第1096章 朕赐你的,方是你的(2/2)
“此座,朕当年亦是一步一印而来。彼时为登此位,朕掌中浸透亲族之血。汝之二叔、三叔、五叔……乃至诸堂兄弟,是他们的血,朕才换来今日的大隋江山。”
李徵后背冷汗,汗出不止。
李正稷续言:“如今那些叔父王爷,看似老实本分,每日只知饮酒作乐、赏花弄月,可朕清楚得很,他们无一日不在暗中窥探此座。若朕稍露疲态,或江山稍有动荡,他们便会如嗅到血腥的豺狼,群起而噬,将这龙椅占为己有!”
“父皇所言,儿臣……”
李徵欲言,李正稷却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龙潭县最近有些不太平。赵步蟾带回几人,言及宫中有手脚不干净的……徵儿,此事你作何想?”
李徵双膝一软,咚地一响跪在殿上,前额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父皇……儿臣有罪!”
李正稷眉心稍蹙,垂目望着伏地的太子。
“何故如此?”
李徵嗓音发颤:“龙潭县为儿臣辖地,儿臣督察疏忽,理当受罚……恳请父皇降罪。”
李正稷静看了他数息,方平声道:“你确有失,但未至跪地谢罪。身为储君,这般模样有失体统。起身。”
李徵慌忙站起,两手仍微微发抖:“儿臣……失态了。求父皇宽恕。”
殿中复归一片沉滞的安静。
李正稷唇角略抬,目光扫过太子李徵。那双眼睛幽邃难测,仿佛能映出人心最隐晦的角落。
李徵胸中波澜翻腾。他知晓父皇从来言不虚发,更明白自己这些年在龙潭县的暗中布置,恐怕早落入父皇眼底。此刻他只竭力告诉自己:定住心神。
不知此番召见是试探,或是死局。一字说错,便是万劫不复,他岂敢妄言。
就在李徵几乎难以承受那份沉沉威压时,李正稷出了声:
“徵儿,可知朕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李徵立即俯首应道:“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李正稷轻轻叩了叩金椅的扶手,视线移向殿顶藻井,徐缓道:
“朕准备在龙潭县建一座禹踪镇龙塔。此塔落成后,将开凿一条新运河,导引八方水源,连通澄川流域;届时澄川水势浩荡,既可润泽千里沃野,亦可凭水运之利,将我大隋粮秣兵甲直抵南疆。朕要令此河,成为大隋新生的龙脉。”
李徵静听,一声未吭。
他心中实则极想立刻接下筑塔之任。此事若成,不仅能在朝中积攒声望,更可趁机在抹去自己在龙潭县布下棋局的痕迹。但他更深知,此刻若主动请命,反易招致父皇疑心。
他只得按捺心绪,默听父皇擘画宏图,暗自告诫:潜龙勿用,晦迹待时。
李正稷语锋一转,淡道:“此事便交由你督办。朕已遣玄策从旁协佐,助你筑塔。”
“……”
李徵倏然抬首,目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色。他几乎以为听错,唇瓣轻启。
“父皇……”
李正稷观其神态,唇角微扬:“朕对你这位太子,仍寄予厚望。”
李徵当即欲跪谢君恩,却被李正稷抬手止住。
“退下吧。”
李徵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躬身一礼,转身朝殿外行去。即将迈出门槛时,李正稷的语音再度自身后传来,平淡中带着幽沉:
“朕赐你的,方是你的。朕未予的,勿生妄念。”
李徵肩背略僵,却未回头,只加快步履出了金銮殿。殿门在他身后徐徐闭合,余下一室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