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壳(二)(1/2)
冲击波本质上是空气,一种被高度压缩的空气,依靠瞬间的压力进行杀伤。但“角雕”所放出的是一种更加精细、更加隐秘的破坏。
“狴犴”被迎面拍来的空气墙笼罩,那些以特定频率振动的空气在撕扯压碎“狴犴”内部结构的同时还在寻找着可以呼应的地方。
然后,“狴犴”表面开始剥落细小的碎片,几乎同时,一眼看去倒像是爬行动物蜕下了一层干燥易碎、和自身外表相同的旧皮。
如果“狴犴”里面是一位尖兵——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这个时候被剥离下来的将会是形似雾气的血肉碎片,从纳米武装的各个缝隙中溅出来……
“狴犴”后仰着摔倒在地,溅起一大片泥水,身体虽在泥里抽搐了几下,但紧接着沥青般的物质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多、更急。它们没有和雨水、污泥混合,反而泾渭分明地覆盖了“狴犴”的全身,几秒钟内便把脱落的装甲碎片“长了回去”。
这副样子可谓是狼狈,然而“角雕”似乎对这个成果并不满意,看着“狴犴”慢慢站起,连连啧嘴。
“看样子,这些脏东西竟然连纳米武装的固有频率都改变了啊。”他自言自语道,语气有些许烦躁,“这样还能算是纳米武装吗?真麻烦。”
这便是“角雕”右臂内武器轨道正在利用的力量——共振。
刚才“角雕”按照对付纳米武装的惯例使用了特定频率的冲击波进行攻击,目的便是通过这由外力引发的冲击波主动匹配上纳米武装结构的固有频率,以此引发共振现象。
振动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但寻常的振动往往会相互抵消,不足以产生肉眼可见的影响。可一旦频率相同导致了共振现象,它就会持续地同向叠加能量,哪怕是最微小的外力也会不断累积,量变产生质变,最终形成毁灭性的形变。
这无论是对付纳米武装还是海鬼,都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比起高周波武器更能控制好安全距离,比起节点破坏炮容易命中,而最关键的、以至于“角雕”对该武器青睐有加的原因在于……主动匹配上频率的共振几乎无法防御。
那么“角雕”不满的原因也呼之欲出。很遗憾,被黑色物质覆盖的“狴犴”已经不再适用于“角雕”数据库中可以引发纳米武装共振的振动频率,那些沥青般的物质改变、甚至是重构了“狴犴”,从根本上改变了包括固有频率在内的物理特性,让共振武器无法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而且现在的环境,“角雕”当然也没有功夫去找来精密仪器测量固有频率。
他放下右臂退后两步,雨水浇淋在身上也无法减缓脑子中飞速运转的思绪。“角雕”开始了估计,结合眼前“狴犴”一眼看去仍属于人类造物部分的占比推测出几组可能的固有频率。
用这不是一件容易事,而“角雕”偏偏是全球少数几个能借助脑算力做到这点的尖兵。
“看来不得不多试几次了。”
没有沮丧,也犯不着苦恼。对“角雕”来说无非是务实一点、多花点时间罢了,而且就算没有引发共振,冲击波所造成的损伤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反倒是希望你,能撑到我找到频率为止。”他抬起右臂,手臂上的装甲再次张开,下一击蓄势待发,“那么、第一组。”
冲击波再次碾过“狴犴”……
……
另一边,方圆几十米内已经没有完整的建筑能够遮风挡雨,“仓鸮”一行站在雨中,一边注意着不要被误伤波及,一边看着“角雕”以一己之力压制那台面目全非的“狴犴”。
每一次冲击波的释放都在雨中撕开一道扇形的干燥区域,顺带把“狴犴”吹得东倒西歪。“狴犴”的反击虽然也算凶猛,但不时喷出的炽白光束和锥状体却始终无法触及“角雕”的本体。
尖兵对抗海鬼时保命的唯一技巧,即便对近卫流尖兵依然适用——保持机动。
“角雕”像一只雨燕在暴风雨中穿梭,每一次俯冲都撕下“狴犴”的血肉,然后优雅地滑开,只留下残影被后知后觉的雨水重新覆盖。
“红尾鵟”捏住柯乐的双手把人拎在半空,见雨水纷纷砸在身上却始终不见醒来,便也不再关注,抬起头重新望向“角雕”优势一点点累积的战场。
这个女人已经对自己的结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命运在他人的手里攥着,如在刀俎上任人鱼肉。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队长这么认真。”“红尾鵟”倒真像是与战斗无关的观众,兴奋地感叹道,“即便是之前在纽约对上W.E.部队那个Bee的时候,队长也没有这样过。看来今天队长他心情不错啊。”
“仓鸮”就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目光却始终落在“角雕”右臂运行中的第七、第八武器轨道上。
下意识收集情报的个人习惯是一个原因。毕竟即使作为“角雕”的队员,他们也没有机会和权限如此近距离地观摩定向冲击波大显神威。
这确实是难得的经历,共振武器算得上是“角雕”的底牌,并且由于其无法防御的特性,即便是海豹9队内部进行实战对抗训练时也不曾见“角雕”使用过。
大家几乎快要忘记了“角雕”是一名八轨道尖兵。
可以这么说,这世上只有“角雕”自己,以及不幸与之为敌的家伙才能知道这武器的强大。
但是……
“仓鸮”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们只能从远处瞻仰的“角雕”队长,似乎……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享受这场战斗。
他的动作依然流畅,他的节奏依然精准,他自始至终都占据着上风——但那种游刃有余里少了什么。
不是速度或力量,而是某种更微妙、更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就像一首曲子,音符全对,但节拍错乱;又像一个笑,嘴角在扬,但眼睛垮着。
“红尾鵟”似乎是察觉到了“仓鸮”的若有所思,便侧过头来:“‘仓鸮’,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仓鸮”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红尾鵟’,你觉得平时队内训练队长和我们交手时……有认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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