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另一方的眼睛,终于露了一点边。(2/2)
木头缝里有水气,有灰,有火塘旧烟,也有某种被藏得很深、却始终没散干净的虫腥。
风无讳的炁刚扫过左侧门边,忽然一顿。
阴影里站着个人。
一个戴着银面具的年轻姑娘。
是这个姑娘开门的吗?
她靠在门侧暗处,身形很轻,像山里忽然蹿出来又不肯走近的小兽。银面具覆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冷冷看着他们。
不,准确地说,是冷冷看着陆沐炎。
风无讳心口猛地一跳。
昨晚,乜三婆屋里的少女?
可下一瞬,他更先被另一件事钉住了。
这人的眼睛……
怎么会和陆沐炎有点像?
不是长相完全相同。
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神韵,像一盏灯照在水面,另一处阴影里也跟着晃出了一点相似的波纹。
迟慕声也几乎同时偏过头。
雷意触到阴处的一刹那,他眸色微沉,视线落在蝮丫身上,停了半息。
也只是半息。
那种“像”的感觉太古怪,来得快,退得也快。
但眼前局势不允许他们把这点异样摊开细想。
蝮丫被两个人同时看住,肩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像是有些恼,又像是忽然被看穿了什么,眼神更冷,但耳根有些热,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看哪样嘛!”
声音不大,带着苗寨姑娘那股硬生生的倔气。
说完,她索性转身,银面具边缘在暗处一闪,人已经钻进旁边屋里去了。
这边,陆沐炎压下那阵莫名的头晕,抬眼看了众人一下。
她先开口,语气像是在担心失踪的同伴:“现在还没找到艮尘,这怎么办啊?”
迟慕声立刻会意,转过头来,接得很快:“是啊,超过二十四小时,得报警了。”
风无讳也顺势往下说,语气听着像是烦躁,眼底却还留着冷漠的打量:“我估计是那个叫石回的给带走的,正好,上楼问问这位大祭司。”
几人说着这番话,顺势往楼上去。
二楼比一楼更暗。
外头阴雨天,天光透不进多少,只剩屋梁下挂着一只黄灯泡,灯丝昏昏发热,把屋里照出一层旧黄。
火塘还留着火。
火不大。
几块炭压在灰里,偶尔“啪”地轻爆一下,溅出一点极小的红星。
火塘上吊着一只旧铜壶,壶嘴里缓缓冒白气。
茶已经热着。
可这点热气非但没把屋子烘干,反倒把湿意蒸得更闷,像一张潮热的布,贴在人脸上、脖颈上、袖口里。
仡楼阿晷坐在火塘旁,没立刻看几人,只垂着眼给自己倒茶。
她身上银饰不多,却压得住人,手腕一动,银片轻轻碰了一下。
“叮。”
很轻。
却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仿佛给什么东西一个信号似的。
她道:“坐噻。”
语气平,尾音却带着本地话里那点压着的硬气儿。
几人坐下。
但没人立刻说话。
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种潮湿又烦闷的气里。
像一口旧木箱子,被打开了,但因为合久了,气儿还没散。
顿了顿,长乘衣袖垂在膝上,眉眼温和,却没有半分松散,先开口:“大祭司,一大早传信让我们过来,是我们的朋友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仡楼阿晷这才抬眼。
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终于稍稍露出一点锋。
“有消息喽。”
她从一旁拿出几张纸,是监控拍下来的打印照片。
潮气沁着纸张,边角微微卷着。
她把打印纸推到几人面前:“石回,是我们寨子里守村个老人。在寨子里二十几年喽,平日少见人,也不咋跟旁人打交道。”
仡楼阿晷顿了顿,指尖点在照片一角:“前天晚上,他带着这个男人,开车上高速喽。你们看哈,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里,艮尘的脸并不算清楚。
监控角度偏,光线也差。
可那身形,那种身处何地也压不住的沉稳,几人不可能认错。
风无讳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递给陆沐炎几人。
白兑最后接过去,看得很慢,慢到那张薄薄的打印纸几乎要被她捏出印子,但没说话。
迟慕声抬眼,点头:“是,这就是我们的朋友。大祭司,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仡楼阿晷又提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茶水落进杯里,水声很轻。
“哗——”
茶水落进杯子里,细细一线。
白气往上浮。
她说:“不晓得。”
风无讳刚伸手要去端茶。
长乘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不重。
仿佛嗓子里被潮气呛了一下。
风无讳的手立刻顿住,下一刻,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收回来,改成摸了摸鼻梁,当没这回事儿。
仡楼阿晷看见了,没说破。
只是把最后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屋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细细地滚。
再远一点儿,也能听见更里面的屋子里,有张木板床,忽然响了一声。
“嘎吱。”
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几人的目光都没有明显动过。
可一瞬,周围的气息全变了。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嘎吱——”
潮湿的木板被压得很慢。
很旧。
很像一个年纪很大的人,在床上艰难地侧过身。
忽然。
那张木板床的翻身声,停了。
停得太干净。
风无讳眼皮莫名一跳,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右侧的房间,房门半掩,里面没有灯。
只有火塘黄光照不到的一片暗。
可就在那片暗里,他忽然觉得,好像站着一个人。
站着…...
一个老太婆?
这老太婆有点矮,背也微驼,银发挽得紧紧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老岩被雨水冲出来的裂。
她就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耳边旧银环一动不动。
那双眼,像浑的,又像亮的。
就这么盯着,等你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