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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夫妇齐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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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与进忠相隔一步之遥,但被澜翠见到的这一瞬是毫无亲密举止的。她内心挣扎了须臾,最终还是先前的念头险胜。

少让一位密友确知自己与他之间的情深意笃也是好的,她实在不愿再添一人往后为自己被迫戛然而止的韶光初恋而难过。

罢了,就这样似是而非吧。她保持一副端美而宁和的容状,波澜不惊地对澜翠道:“皇阿玛派进忠公公来探视额娘了,咱们引进忠公公进屋吧。”

闻嬿婉如此一言,他便知晓她的用意了。他一壁应声,一壁跟随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地往慈文的卧房行。

纵然是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得慈文皓面无华、苍白得近乎令人发怵的容状时,他还是本能地心头一紧。

比之上回所见又清减了太多,他甚至都不忍再去细观了,蹲身行了一礼后,他带着五分仓惶和五分局促缩立在了角落。

“公公搬个小凳坐着吧,整日侍奉皇上也不容易。”慈文的声音飘渺得像山林间的薄雾,他连连答应下,正准备去寻凳,一侧首只见嬿婉已帮他拎来了一张杌子。

她甚至还故作满不在乎地把搁在地上的杌子朝他轻踢了一脚,他连忙恭顺地俯身调整好杌子的方向,坐至离慈文的床榻稍远几步的位置,给她和澜翠留下足够的空间。

“澜翠,待春婵回来了,你就回房歇息吧,昨日你本就守了额娘一夜,若再熬一宿,明日怕是身子要垮了。”她本以为澜翠可能会不同意,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澜翠颦滞着目光稍作思量,竟一口答允了。

月色如练,自窗棂间幽然漫淌进来,与小烛上的爝火微光混杂在一处,凝敛成了一幕邃寂的静景。在春婵到来之前,屋内围坐在慈文床榻边的三人茫昧地就谁也不曾言语了,唯有渺远处偶有传来的微弱几声巡夜宫人发出的响动。

春婵喘着粗气奔至殿外的时候,仍旧无人一惊一乍,但不约而同的是他们三人几乎在同一霎间迈起的脚步。

澜翠是最先放弃的,她沉默着望了一眼视线近乎聚焦在嬿婉身上的进忠,然后沉默着坐回了主子跟前。

“嗯…公主和进忠公公一道去迎接春婵了。”她无话寻话般地嘀咕了一句,顺势转睛一觑主子的面色。

“甚好。”慈文露出一点笑容,对她轻声道。

主子都无所谓了,自己还是得看开些才好。澜翠默默地思忖着,但回想方才进忠小心翼翼地守候、且始终关注着主子面色容状的样子,无端地有了一道兴许颇为荒谬的念头——连进忠对主子的感情都比皇上对主子的感情深重得多,尽管这分毫不与男女间的眷恋沾边。

进忠至多是因为垂涎公主的缘故,才多对主子予以了一份青眼而已,可他都能做到这般,皇上怎就如此凉薄。且她实在有种强烈的预感,进忠不论是不是被皇上差遣而来,都会在永寿宫内守到将近天明。

“冻着了吧?睫毛都结了霜了。”出了卧房才发觉殿外又飘起了小雪,嬿婉疾步上前接下春婵怀抱的一纸包草药,当然也就自然而然地触碰到了其冰坨般的双手,连带着腕子和小臂都是无一丝热意的冰杆。

“呀,这么冷!”她心头一惊,搁完药包当即把春婵冻得青红的手握在掌心,转首吩咐道:“进忠,把茶几上的黄铜手炉添好炭递过来,再把额娘的药拿去煎上。”

而这一刻,他正拾起了落在椅背上的一条绒毯,刚要拿去给春婵裹上,冷不丁就被嬿婉另外安排了差事。

他抱着那条毯子,略有些不知所措地一讪,嬿婉旋即反应过来道:“绒毯也要,快给我。”

他得了令,紧赶慢赶地冲过来双手呈上。嬿婉见他连给春婵围条驱寒毯都一心想要避嫌,一时间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上手轻轻一下拂在他面颊边,顺势又立马接过春婵解下的沾了雪珠的斗篷与他手上的毯子三下五除二做了交换。

“把斗篷抖一抖,然后去煎药。”看来是省去了一个取手炉的指示,他眼望着嬿婉把绒毯给春婵层层围裹上,遂连连应声跑到门外抖雪珠子去了。

自己和他当真有几分夫妇齐心操持家务的架势了,只是有点儿在辈分上强占春婵便宜的意思,她掩口悄悄一哂,自己迈步去给手炉加炭块儿。

“不至于不至于,我自己来,怎能让您伺候我…”一直左顾右盼着观察他俩举止动作的春婵如梦方醒,微红了面孔心急忙慌地去抢这桩活计。

“抢什么呢,我来就成了!”不曾想进忠的手脚更快,撂下抖完雪的斗篷就扑过来,以炭筴从铜盆中夹了小炭条稳稳当当地置入被春婵抱起嬿婉打开的手炉里。

“快去煎额娘的药,别杵在我们跟前晃晃悠悠的,像个什么似的…”思忖着春婵裹着大毯揣着手炉总该暖和了,嬿婉不慌不忙地等他将炭筴物归原位,这才戳着他的胳膊笑嗔他。

“我知道,我像条狗,狗得去替主人的额娘办差事了。”他毫无谐谑之态,一本正经地边说边去取药包,逗得连春婵都咧了嘴。

“这药太医说要煎多少,怎么煎,春婵快与他说说。”虽然言辞上是指使进忠去,但嬿婉还是与他一道把药包拆开,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又对春婵道。

“我去太医院时只剩两名留守值夜的吏目医士了,其中一位恰好是一开始给主子搭脉的吏目,对了,他姓郑。郑吏目很同情主子,但他也说小产后几日内的腹痛是难以缓解的,而且不能一味止血让腹内淤堵,还是得让主子把体内的污秽都排出来才能大好。他给抓的这包药是对症的益母草、当归、五灵脂、蒲黄,但他也说自己就只懂这些常见的了,其他的他不敢多给,怕反倒吃出了事。他分了二十小包,每一包煎两刻钟,原则上是早中晚膳后服用,但若主子不适得厉害,也可加量。”

“那我先去把药煎上…你和春婵回房去吧,一会儿煎好了我直接端进来。”他闻此拎了其中一包就往小厨房走,眼瞅着嬿婉亦步亦趋地跟随自己,他连忙说道。

她略犹豫了一瞬,旋即想到额娘在房内忍受身子的苦楚,而澜翠大抵又困顿欲眠,自己不能再因进忠而耽搁了。

“行,你仔细着点儿哈,”他以为嬿婉是怕自己忙中出错,正要笑言一句绝不会,她就又殷切地叮咛道:“别烫伤了手,那可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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