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真的不愿（2/2）

“嬿婉还想吃什么吗？我瞅瞅这儿还有什么食材可制些…”他忙不迭四顾，她却一口打断道：“这儿没剩下什么，我也不大想吃别的，吃你热的粥就很好了。”

想必是慈文长期吃不下多少东西，久而久之御膳房连送膳的品类都有所懈怠了。他思量着下回碰见了王蟾定要与他提一嘴让他传个话，如今怎么着慈文都也不会再有孕反了，得赶紧食补才是。

“狗热粥的技艺可能不是很精湛，若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嬿婉多包涵。”他又将锅中的粥米翻搅了两遍，温声对她道。

“无妨，我不都表达过了么，只要是狗亲手烹制的东西，我就都喜欢。”进忠这哪是技艺不精湛，分明是相当纯熟但热衷于自谦，她也无意去点破他，只伏在他的身畔以下颌枕着他的肩膀，又伸手去轻点他的鼻尖。

“好，狗争取给嬿婉做一辈子吃的。”他倒是快人快语、毫不顾忌，她微笑着颔首，又避着他的视线，以口型道出“你若食言就煲狗肉”。

天幕中原本的零星降雪早已停止，稀薄的云层越发掩不住月的轮廓，清辉遍洒在进忠专注而隐隐带笑的面容上，更似一幅君亲为内子入庖厨的画卷。她不觉望呆了，唯感扑面热气间尽是寸心之暖。

直到粥的米香气热腾腾地氤氲到口鼻间，煮粥才算告一段落。他将锡锅移至一旁，正打算取两个碗盛粥，嬿婉就适时地制止了他：“不必，再以碗装还得多洗两只碗，不如咱俩干脆就着锅子吃，拿两柄勺儿就够了。”

“端到堂间的方桌上去吃？”事到如今，他自然什么都依她了，旋即抬首挑着一双柔目问道。

“不，就一锅粥而已，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她将脑袋摇得犹似拨浪鼓一般，嫣然笑道：“咱们就站在这儿吃，又不是非得坐着才叫对食。”

他仍是全然应下照做，取了勺递给她一柄，本想着由她先尝第一口，可不知怎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放，也没有要吃粥的意思。

“快吃快吃，又不爱吃狗热的粥了？”他故意蹙起眉头，手持着勺柄在锅的边缘敲击了几下。

不对，这好像是村夫喂猪时召猪来猪槽这儿拱食的做法。他被自己灵光一现的荒谬念头尴尬住了，不自然地以指关节一蹭鼻下，对嬿婉心虚地一讪。

也不对，这分明是嬿婉心虚的标志动作，诸如她试图哄骗自己吃下食盒里的毒物前就是这番举动，他为自己无意识地与她越来越像而忍俊不禁。

“烫着呢，不急。”不过也还好她没有任何喂猪这一方面的联想，只是摆了摆手，仍出神地望着他。

“进忠，你说…”俄顷，她食指一勾，引得他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向她微微倾身。

“如果我是个寻常的小宫女，无意间被你的美色所误，鼓起勇气钻进你的他坦向你请求对食，你会怎么办？”她眉眼弯弯，问得又刁钻又正经，他甚至分辨不出她是在整蛊自己还是当真突发奇想。

“我…”他本还想迂回，可见她眼神一亮，似想从自己口中听到什么有趣的，他干脆改口道：“提问无效，我拒绝回答。”

“拒绝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紧接着便咬唇挑衅式地睨他，学着他的样子也敲了敲锅缘道：“行了，进忠，吃粥吧。”

原来自己才是被召唤过来拱食的狗彘，他心满意足，持勺舀了一些，正准备送入口中，忽而又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先喂你一口？”鬼使神差下，他抬目认真地询问。

“好。”于是，他当即上了她的勾，怕他反悔似的，嬿婉答应得尤为迅速。

他将那一勺粥仔细地吹温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向她的嘴边，望着她含笑吃下，且神色中浮出几分津津自得的餍然。

“啧啧，这么美味啊…”他一瞥被她用过的勺，面上微微一绯，还要掩饰性地对她阴阳怪调地嘀咕。

“不逗你了，狗，快吃。”她再度以勺叩锅催促道，并自顾自地吃起来。

勺匙相碰，偶尔发出轻轻一两声脆响，与嬿婉对食白粥属实是一桩其乐融融的幸事。而米香清浅口感软糯，虽其并非珍馐，但这一锅人间烟火本身就已足以使二人尽欢颜。

“我把这儿收拾了，你先回去守着额娘吧。”一锅米粥吃完，他敛好餐具柔声对嬿婉道。

“我正想走呢，你还挺懂事的。”她也不推辞，对他颔首一笑就匆匆走了。

春婵见她回屋，稍稍一怔，但也没多问什么，只以食指碰唇轻嘘一声道：“主子睡熟了。”

“我若回房也睡不着，还是来额娘这里守着吧，”她悄声对春婵说着，见春婵目中流露出难掩的担忧，她连忙又补充说：“待我熬得累了困了我就去睡下，你也一样，多个人更有轮换的余地呀。”

约一刻钟后，进忠也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春婵见了他并不奇怪，甚至替他把摆在一旁的凳子往嬿婉那一侧推近了些。

“多谢。”他致了意，无声地落座于此，关切地注视着在睡梦中时而略有蹙眉或挣动身子的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