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转世宦情:进卫堇香嬿意两不疑 > 第304章 孽缘

第304章 孽缘(2/2)

目录

她在一片虚无之中癫狂地挣扎着,可还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一大丛枯败而干瘪的凌霄花拔地而起,突兀地伫立在她的眼前。她转身而逃的那一瞬间双脚被破土而出的根须死死地缠裹住,紧接着就被拖入了充斥着污浊腐朽气息的地下。

一具身着蟒袍的腐尸横亘在她脚边,面部皮肤像泡胀的青纸般黏腻牵连,腐水一直漫淌至她目光可及的无尽远处。一双辨不出原样的眼窝深深凹陷,而全然浑浊干瘪的眼球化作了两枚毫无血色的青黑色硬块,空洞地盯视着她,似已早无生气,又似还凝着最后一缕未散的牵念。

这身衣褂她绝不会认错的。没有惊呼,没有哀叫,更没有哭天抢地怨天尤人,她沉默地俯下身去,把他溃烂稀软淋漓着腐水的尸身抱在怀里,目光从他那张她不忍注视的面孔上移开,怔怔地低语:“活额驸我带不走,死去多时的额驸我总得捎上呀,乖,咱们回家去吧。”

虽然没有人直言告诉她进忠就是她亲手杀死的,但从幻境中春婵和王蟾的反应来看,已无第二种她能够暂且自欺欺人的可能性了。

脑中构筑起的迤逦琼阁如海市蜃楼般轰然崩塌,自己与他之间隐隐存在的那片隔膜怎会是血海深仇?一切都远超她的设想,她无法以任何一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且拖着他沉重的尸身,她也无任何可去之处。

入目的是一片腥臭的污泞,她像是与他一同被困缚在了无边无垠的凌霄花根须下,渐渐衰败,渐渐腐烂成泥。

“嬿婉,嬿婉?”不多久,她被手持擀面杖赤红着眼睛、终于候到她略微平静一刻的春婵摇醒了过来。

床铺上各色与他相关的物件依旧零散地摆放着,将她的身躯环绕其间。

“你拿这个做什么?想打我?”半晌近乎死寂的默然无言后,她呆望着眼泪汩汩外溢的春婵,终于勉强地笑了笑,一句戏谑出口。

没有被皇阿玛找上门来,那说明他和保春是早已归去不曾知晓变故的。这是她唯一所幸的喜事,仅是唯一一桩了。

“很抱歉,我实在瞒不住澜翠了,她方才和我一道守在你的床边,看着你翻滚挣扎,口中净是胡话。”春婵将擀面杖弃置一旁,轻声说着,泪水顺着她的声音蜿蜒不止:“不过,她已在我的要求下回了你额娘的房内,至于你额娘有没有察觉到异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再去问…”

“我叫嚷得震天响么?我一直在叫进忠?”听闻于额娘那一端可能也无法再瞒下去,她本已枯冷干朽的心又抽痛了一下,但还是强装坦然地握着春婵的手问。

“响、很响,响得澜翠魂飞魄散,其实…她是被我硬撵出去要求掩你额娘耳朵的。”春婵哽咽不已,但摇首坚称:“你叫的并不是进忠的名字,只是杂乱无章又凄厉泣血的无数字眼,我和澜翠二人一道细听都完全分辨不出来,但能感觉得到你恨、你怨,想把对方诛之而后快,似是极度狂乱下不可遏止的爆发。你若是只唤了几声进忠而已,我哪怕当场替你承认你只是因思念他才夜有所梦,也比到如今这般田地好得多…”

“是这样啊,别哭了,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累了,做梦也很消耗体力呀…”

恨?她恨的人与事皆无穷尽,极有可能也包括了他和她自己。

从前的他、现时的他、从前的自己、现时的自己棼丝难理地缠蔓在一起,本以为的头绪兴许本就不是什么头绪,而是由创伤和沉痛堆砌而成的一缕渺远孽缘。

她没有什么想追问春婵的了,甚至还撑着自己孱弱的身子帮春婵擦拭眼泪。

春婵蹒跚着挪步到了一边,取了一面小铜镜往她手心递去。

然而,见到铜镜,她像是被毒蛇噬咬了一般,短促地叫了一声,以绒被蒙着头胡乱地驱逐道:“拿走,拿走!我不要看!”

若现今也是梦怎么办,若自己再一晃镜面又坠入下一幕永无止尽的幻象怎么办?

她缩在冷汗遍布的衣料和被褥间,感觉到腐烂的腥气又卷土重来,似要将她密不透风地彻底绞缠住,侵吞掉她仅剩的微末一点精气神。

下意识地,她捏住了那根并不算尖锐的竹签,可恍惚间她疑觉自己拈在指尖的是可夺人性命的利簪,忙不迭仓惶无比地将其丢开了。

“不看了不看了,我这就拿走,”春婵的声音慌乱得好似由残破的风箱中扯出的一般,片刻后她又倾身将嬿婉抱住,委婉道:“你的脸颊上有一些红点子,约是不小心挣破了毛细血管所致的,嬿婉,等天光大亮了你见着别害怕。”

她不想再蜷在令自己窒息的床褥间,鼓足勇气掀开被子,还是抢了铜镜扑至烛灯前略微一照,只见自己的面孔上星罗棋布地镶嵌着无数血点,与梦中的苍颜叠褶竟有些意外地重合。

那么,这可谓是自己在梦中挣扎得最凶的一回了,然而自己所见所历的大抵还远不止能回忆得出的这些画面。实在太折磨了,她无力去想,更无力去摆平。

“也没什么,只是不太能见人罢了,过几日就该大好了。”春婵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她眼前浮现出的是那张与春婵足有十成相似的面孔。她置若罔闻地将铜镜轻轻搁下,本举棋不定着是否该去看一眼额娘,结果澜翠骤然闯了进来。

“哎呀,主子未被惊醒,还好还好。”澜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旋即绽出一点笑容,不太自然地小声道。

澜翠还活着么,她上前抓握着澜翠抖如筛糠的双手抚触,痴痴地一颔首。

“好好好,没醒就好。”春婵夸张地抚膺喟叹,暂且唤回了她的思绪。

澜翠是个不善撒谎的实诚人,且在这样的大事上绝不会敢擅自拿主张,可见是额娘让澜翠这么说的。

不过,她已害得整座永寿宫都笼罩着云愁雾锁的阴翳,人人既自危,也为她而危,她是无可赦免的罪魁祸首。

“抱歉,实在抱歉,让你们受惊了。”她死咬着下唇,尝出了一丝铁锈气的血腥,终于以足够恬淡的语气喃喃说了出来。

“天还没亮呢,咱们快睡下吧,别为了一场噩梦把自己的精力全搭上去了,那多得不偿失呀。”哪怕是她强忍泪水的那一刻,澜翠也仍在忍着自抑不住的颤栗絮絮地低语着安抚她。

其实这分明是澜翠在竭力传达额娘的意思,她懂的,她都懂的。

“好。”她喑哑着嗓音应下,惊魂摧折、骨肉皆酥,周身气力皆被无形之手抽剥殆尽也不过如此。她浑浑噩噩地被她们二人挟回自己几无余温的床榻上,合着双眼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倦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