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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互相放心互相包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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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六章

就这样在午后和夜间春婵进屋时佯装闭目熟睡的模样,嬿婉又平稳地瞒过了她两三日,但自身已憔悴得近乎失了人形。

三餐是一点儿都瞒不住,稍稍吃下两口她就感到肠胃间翻搅得厉害,像有一口磨子在腹中不住地推牵,面色也白得厉害。

实在无法咬紧牙关将异样的感触忍回去时,她就尽可能地避开众人去别处干呕,但久而久之,其实大伙儿对此都心知肚明了,至多不过是绝不当着她的面问起。

走进慈文的卧房,就听得主子和澜翠正低低地探讨着这桩事,二人的面容皆愁云密布,实在是难看至极。春婵搭了两句话,稍稍呆了片刻,就压抑得熬不住,先行去隔壁卧房瞧嬿婉了。

嬿婉的眼皮虽闭合,但微微地发颤,显然这场所谓的午睡也是彻头彻尾的虚假,而且焉知她这几日所谓的睡眠究竟是否全是蒙骗自己的。春婵在她床边静悄悄地立了片刻,终是垂首叹息道:“嬿婉,你若实在睡不了,就别再勉强自己了吧。”

闻得春婵此言,嬿婉的双目皆睁开一条细缝,但少顷她摇了摇首,眼皮又默默地阖上了。

日子总得接着往下过,但昼夜望着嬿婉玉肌销减、恹恹似病却又强打精神支撑的容状,春婵也变得时常旁徨四顾,忧形于色,有时甚至连澜翠唤她都得怔上须臾才能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应答。

这一夜,嬿婉终于不敌困倦,卧在床上彻底地昏睡了过去。春婵悄摸走入,为她整理被褥和吹熄灯烛的动作都尽可能地小心又小心,就生怕一个不慎令她再度猝然惊醒。

然而,并未过多时,仍在门外徘徊的春婵倏地听到房内传来异动,像是嬿婉在掀被起身,唬得迅疾冲了进去。

“进忠、凌霄花、尸首…一具腐烂在花根下的尸首…”她扯着腕上的那一串赤红色的珊瑚手串,目光直愣愣地望向虚空,口中不住地念叨。

“凌霄花在窗外好好栽着呢,什么尸不尸首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呀?都怪额驸,我去把额驸拽来!”嬿婉这分明是情志不舒气机瘀滞得以至将要患上郁症,春婵急得半瞬都耐不下去,在嬿婉面前挥动双手,口中夸张地驳斥着,不顾一切地想把她的神志拽回来。

“怪我,不怪他。”不曾想,嬿婉低眉莞尔,复而阴雨转晴地揶揄:“是我做了光怪陆离的噩梦,被无数的恶鬼和王八噬魂蚀骨后忽而梦见了他,这才把我从幻象里剥离出来,我难不成还要把他拽来痛殴一顿?那他也太可怜了,我下不去手。”

“当然不是揍他,是让他陪着你。”其实春婵始终不明白为何嬿婉这一回发作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许自己替她召进忠。而如今,她刚试探性地一言,嬿婉就忙不迭摇头道:“不必,不要请他来。”

抛却前尘与他重新开始到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且不说他若得知了前世与自己很有可能有过一段鱼死网破的过往会作何感想,光是这场既朦朦胧胧又板上钉钉的梦本身,她都没有充牣的胆量与他详细诉说。

更何况,其实她也不愿意说,更是无话可说。人为什么要为前世的自己担下因果呢?前世兴许自己对不住他,但他兴许也有对不住自己的地方,否则自己又如何会执意要取了他的性命。

左不过全是一笔纠丝成窠的冤债罢了,稀里糊涂地缠裹在一起,缠得她心力交瘁,哀毁骨立,倒也似那个凄楚的他了。消了,都消了吧。

再退一万步,她都从不为这辈子爱上身份与自己有着天渊之别且根本不会有将来的他而后悔过半瞬,故而也更不可能为前世那个与如今貌合神离的自己揽下追悔的罪责了。

她想,这大抵是自己两世一以贯之的共同点——不肯低头、不肯服软,哪怕看似甜软馨香如刚出炉的牛乳雪花糕,内里也裹着一块硬冷硌牙的熟铁。而熟铁的最中央——那个常人会误以为掩藏琬琰的隐处,实则是中空的,她没有心。

“嬿婉,”本已悻悻然退去的春婵忽又止步,迟疑着向她走来,牵起她的手真心实意地低声问:“你不愿见进忠公公,是不是…你与他之间起了些我不知晓的龃龉?”

这个好春婵,一旦疑心自己与进忠不睦,就连称谓都立时改了。

她带着少许的无奈轻轻一嗤,忍俊不禁道:“没有,我不知自己从前对他是什么感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现今以及往后我都只会喜欢他一个人,你可千万别想着‘挑拨’我们夫妇俩的关系呀。”

如此,便只要盼着进忠早日登门指名了要寻嬿婉就好了。她终归不信若额驸专程赶来嬿婉还会命自己赶走他,也不信嬿婉在额驸的陪伴下还会神思恍惚不眠不休。

不论如何,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了。带着这一份格外殷切的期许,春婵勉强算是有了点盼头,但走出卧房去仅踱了一会儿步,她终究还是回到了嬿婉身边,干脆与她同宿一张床榻上,间或地陪她说话或是望着她暂闭眼眸尝试小憩。

不为她们所知的是,澜翠也独自反复回忆和推敲了许久,甚至做了无数次要不要当面郑重询问进忠的心理斗争。

虽然公主先前看似很厌恶进忠的触碰,但最后那一回实在是过于让她印象深刻。尤其是进忠道出一句“你可满意”时目中透出的促狭顽劣和公主闻此的颦羞喜色,她绝不会看错的。

灵光一现,紧接着这个念头便使她如鲠在喉,又莫名有几分不便言说的羞恼。

难不成还真是他俩两情相悦,但非要扮出一副强取豪夺的戏码?春婵知晓,主子知晓,唯独把自己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澜翠都顾不得继续郁闷了,只想着真若如此,把进忠唤到永寿宫来就是公主最好的对症良药。

但话说回来,还真是要命了,公主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一个形容猥琐举止轻佻的太监,甚至把他捧赞得像一个无所不能又爱她至深的世家公子。

她回想起公主那日的描述,就只觉一阵阵天旋地转。不谙世事的公主被骗了,亦或是被进忠下的迷魂汤给药倒了,否则怎会屈尊降贵去喜欢一个她站在旁观者视角上都有些看不下去的太监…尽管不谈淫不淫秽的前提下,那太监待公主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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