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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痴恋(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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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林秀说,“万一他回来了,看不见我咋办?”

王二婶没法子,叹着气走了。打谷场的方向传来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还有戏子亮嗓子的唱腔,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心里发颤。林秀坐在槐树下,听着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层水,模糊得很。

她想起小曹走前,她曾在书摊见过一本《西厢记》,封面上画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月亮底下,望着墙头上的书生。她当时没敢问小曹,这书里说的是啥故事。现在听着戏文,她忽然有点懂了,大概也是个等了又等的故事吧。

夜深了,戏散了场,人们陆陆续续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戏文里的情节。“张生要是不回来,崔莺莺该多苦啊。”“可不是嘛,有情人就得在一块儿。”

林秀还坐在槐树下,蒲扇掉在地上,她也没捡。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银。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根没着没落的线。

“小曹哥,”她轻轻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散了些,“戏里的张生,回来了。你呢?”

没有回应。只有蝉鸣渐渐歇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打谷场收拾戏台的动静,“哐当哐当”的,像谁在敲着空罐子。

过了几日,天阴得厉害,闷得人喘不过气。午后,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槐树叶“哗哗”地响,像是要被连根拔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

林秀赶紧往家跑,跑到门口时,看见巷尾收山货的外乡人正忙着往棚子里搬核桃。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跑过去帮忙。外乡人愣了一下,说:“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家吧,别淋湿了。”

“没事。”林秀拿起一个麻袋,往棚子里拖。核桃沾了雨水,沉得很,她的脸憋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正忙着,院门口的石榴树“咔嚓”一声,一根粗枝被风吹断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林秀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一紧。她想起那年春天,小曹就在这棵树下,教她画竹子,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暖暖的。

雨越下越大,汇成了水流,顺着青石板路往巷口淌。林秀帮着把最后一袋核桃搬进棚子,浑身都湿透了,蓝布衫贴在身上,冷得打颤。外乡人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吧,多谢你了,秀丫头。”

林秀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转身往家走。路过老槐树时,她停了一下。树下的矮凳被风吹倒了,蒲扇落在泥水里,被泡得发胀。她弯腰把矮凳扶起来,捡起草扇,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雨水泡透了的棉絮。

回到家,娘赶紧找了件干衣裳给她换上,又煮了碗姜糖水,逼着她喝下去。“你这孩子,逞啥能!”娘看着她发红的眼圈,心疼得很,“淋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秀捧着碗姜糖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姜味很冲,辣得她眼泪直流。她想起小时候,淋了雨,娘也是这么给她煮姜糖水,小曹要是淋了雨,他娘也会给他煮吗?还是说,在南边,根本没人管他?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停。天放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槐树叶上,亮得晃眼。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槐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白,像揉碎的棉絮。

林秀又搬了矮凳,坐在槐树下。她把泡坏的蒲扇扔了,换了把新的,是爹用竹子编的,扇面光溜溜的,带着股竹香。她望着巷尾,石榴树断了的枝桠被外乡人锯掉了,露出个光秃秃的截面,像个没愈合的伤口。

蝉又开始叫了,“知了知了”,好像忘了昨天的风雨。林秀拿起窗台上的布鞋,放在腿上,用布擦了擦鞋面上的灰。鞋头朝着巷口,像是在等谁穿上它,走回来。

她想,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蝉鸣多吵,她就在这儿坐着。等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等他回来,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哪怕等得久一点,也没关系。

巷子里的风,带着雨后的潮气,慢慢吹过。槐树叶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林秀的蓝布衫上,像谁悄悄落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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