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鬼妻"(8)(2/2)
平静日子没过半月,一桩意外打破了两人短暂安稳。
那日午后,张喜喜正在市集摆摊,一名身着绸缎、随从随行的河东客商途经药摊,随口聊起平安村旧事,口中提起王老财重金悬赏,搜寻一对出逃少年,一男一女,少女后脑受过重伤,若是有人提供线索,赏银十两。客商言语之间,还拿出一张简易画像,画上少年身形与张喜喜有七分相似,一旁纤细女子轮廓,正是王爱花。
周遭百姓纷纷围拢观望,议论不休。张喜喜心头骤然紧绷,强压下慌乱,低头打理草药,刻意避开客商视线,待人群散去,便草草收了药篓,快步赶回柴房。
推开柴房院门,王爱花见他神色凝重,心中瞬间生出不安。听完市集所见,少女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发抖。
“王老财竟画了画像,悬赏搜捕我们,连河西镇子都传了过来,此地怕是不能久留。”她声音发颤,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藏身之地,追捕的阴影竟一路跨过汾河追来。
“倒不必立刻逃离青石镇。”张喜喜冷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那河东客商只是途经此地,短暂停留便会返程。镇上流民成千上万,我们化名阿喜、阿花,你终日闭门不出,无人见过你的真实样貌,单凭一张粗略画像,很难对上我们。只是往后我去市集要更加谨慎,少与人深谈身世,你更是万万不可踏出院门半步。”
即便如此,两人心中的戒备再度拉满。张喜喜每日早早出门,日落之前必然赶回柴房,不再与镇上百姓闲谈过往;王爱花连院门口都极少靠近,只在院内狭小角落活动,但凡听见院外陌生人声响,便立刻躲进柴垛后方藏匿。
一日黄昏,院门外传来老婆婆急促敲门声,语气慌张:“阿喜,快藏好!镇上今日来了几名河东来的捕快,挨家挨户盘查外来流民,说是奉了河东乡公所之命,追查平安村出逃之人,已经查到这条街巷了!”
两人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柴房狭小,并无隐蔽藏身之处,唯有后院一处废弃枯井,井口堆满干草遮挡,是唯一能躲避的地方。张喜喜迅速搬开井口干草,扶着王爱花顺着井壁石阶下到井内,井底干燥无水,仅能容一人蜷缩藏身。
“千万不要出声,我出去应付捕快,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露头。”张喜喜低声叮嘱,重新用干草盖住井口,整理好衣衫,装作若无其事打开院门。
三名挎着锁链腰刀的捕快走进院内,目光四下扫视,为首之人拿出画像比对张喜喜的身形:“你便是在此租住的郎中?何方人士,何时来到青石镇?身边可还有同伴?”
张喜喜垂首躬身,依旧沿用逃荒的说辞,语气怯懦,对答滴水不漏:“小人阿喜,太行山逃荒而来,孤身一人,并无同伴,只因体弱难以赶路,才租下这间柴房摆摊卖草药糊口,镇上百姓均可作证。”
捕快不信,分头搜查柴房、院落各处,翻检包袱药材,细细查看屋内每一处角落,唯独没有留意堆满干草的枯井。搜遍一圈,不见第二个人的踪迹,又唤来隔壁老婆婆对质,老婆婆提前得了张喜喜嘱托,只说他孤身一人居住,从未见过其他同伴。
为首捕快盯着画像,又打量张喜喜半晌,找不到半点破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此处并无嫌疑,去下一户搜查!”
一行人转身离去,院门外脚步声渐渐走远。
待彻底听不见动静,张喜喜连忙搬开井口干草,将浑身沾着泥土、吓得浑身发软的王爱花从井底扶上来。少女双腿麻木,一落地便险些瘫倒在地,眼底满是后怕,方才捕快近在咫尺,只要稍稍掀开干草,两人便会当场被捉拿,押回河东落入王老财手中。
“此地已经引来河东捕快追查,迟早会再度上门,青石镇不宜久居。”张喜喜扶着她坐到床边,沉声道,“再过几日,等我将积攒的草药变卖,凑齐些许盘缠,咱们继续往西走,去往更深的西山集镇,那里距离吕梁平安村更远,王家势力触手定然伸不到。”
王爱花轻轻点头,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他肩头低声啜泣。逃离平安村、躲过家丁追捕、渡过汾河、避开山匪盘查,千难万险跨过无数难关,可王老财的追捕从未停歇,一张画像便能追过汾河千里,她明明好好活着,却顶着“鬼妻”的名号四处躲藏,有家不能回,亲人不能见,前路永远满是惶恐。
张喜喜轻轻揽住她,望向窗外沉沉暮色,青石镇的灯火明明近在眼前,却没有半分归属感。河东故土的空坟、漫天流传的女鬼流言、永不停歇的追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两人牢牢困住。短暂安稳只是泡影,一场更远、更漫长的迁徙,已然摆在二人面前。
几日后,张喜喜变卖全部草药,换得一小袋银钱干粮,收拾好简单行囊。天未破晓,街巷尚无行人,两人趁着晨雾,悄悄离开青石镇,向西山深处远行。汾河阻隔不了追兵,流言跨越山河不散,那平安村人人惧怕的“鬼妻”,依旧活在无尽逃亡之中,谁也不知,这般颠沛流离的日子,还要持续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