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管仲遗谋,缟纨之计(2/2)
张岱听到圣人这问题,神情不免一滞,但又连忙说道:「崔散骑所谓凡与蕃胡互市,皆以绢缣等万民之功贸易蕃胡鄙物,故应惜民功而慎贸易。此心虽有可取,此念却仍稍显迂腐。
一则蕃胡所出,并非尽是无用之物,两市之中常有行销、士民争访,其利数倍于物出之地,无非物以稀为贵,利尽归于蕃胡商贾。
二则凡与蕃胡商贸,何必尽以绢缣?我大唐疆域辽阔,跨北冥而接南洋,通西域而临东海,物类万种,何不可用?于诸胡而言,或有急用、或有缓用,出其急者一、配其缓者五,今岁大取其牡马、明年大取其牝牛————」
在与周边诸蕃胡的商贸往来当中,大唐是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拥有著广阔的市场,同时又掌握著丰富的货源。互市说开就开,想停就停。哪怕是一些走私商贾,在周边诸蕃胡邦部当中都是能够作威作福的存在。
只不过由于长期以来对商贸的理解不深,以及传统的轻商思维,无论管理还是开发都比较有限。
圣人在听完张岱的描述之后,也是不免大受启发,脑海中忍不住便浮想联翩,但很快便又皱眉道:「此诸言虽有可取,然则兴商使人荒于业、物逐利往,东西任走,终究不够稳便,更加难禁交接外蕃、私相结盟之弊!」
作为封建帝王,当然乐见社会欣欣向荣,但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还是要稳定。
天下百姓最好如园中果木一般,春华秋实,一年一摘,代代延传下去。其他任何试图打破这种稳定状态的人和事物,都是让其感到厌恶的么蛾子!
「大兴互市自然不能任由州县各自举货远输,譬如旧日太府寺于关内筹措市物,如今也可诸州各置输场,任民输其富余之物,总而聚之,一体汇入,再发赴边镇,与诸蕃市」
张岱自知一旦打破对人的管控,那就是在挖封建统治模式的根,所以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提出由太府寺这样的机构按照过往的模式进行推广,通过官府的采购外销来进行与诸蕃胡的商贸交易,而且采购的物品也不再只限于绢缴。
因为绢缣乃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物品,既是生活的必需品,同时又承担著一定的货币职能。寻常百姓家即便有所生产,也要作为税物被征收,基本上不可能有太多的储存。
因此太府寺如果仅仅只是采购绢缣的话,普通小民天生就被排斥在外,只有那些拥有大量奴仆的大地主们能参与进来分食利润。
张岱奏请增加更多的商品种类,既是为自己的茶叶谋销路,同时也是希望通过这一改变,让更多人都能获得分享利益的机会。
虽然效果可能也比较有限,毕竟不是所有普通百姓家庭都有进行多样化生产的条件,但总归也是开始改变。
听到由太府寺统一进行采收商贸,圣人皱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但接著便又说道:「我国物饶,将与诸蕃贸易,诸蕃胡更有何物以贡我,可足诸镇之用?」
听到这个问题后,不需要张岱再作回答,信安王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启禀圣人,事确如张岱所言,诸蕃胡急欲与我贸易货物。
每岁互市之期,诸蕃胡常驱牛马畜物十余万之巨,徘徊西受降城左近。唯我岁纳有常,突厥可汗量诸部亲疏以准入,余诸杂胡多不得进,更不免受突厥强部劫之————」
眼下大唐与突厥进行的互市贸易量有著严重的限制,并不能完全满足突厥方面的诉求,这便是互市以外、私市泛滥的原因。
张岱虽然提出扩大互市规模、由太府寺统购统销,但也没有主动揭露私市的存在。
信安王这里显然也有忌惮,虽然表示突厥方面能够提供大量的交易商品,但也只是说得不到交易机会而遭到劫掠,并没有说这些富余的商品仍会沿不同的渠道输入大唐境内。
但还是有人没有那么多的忌惮,原本随著张岱被点名发言,王毛仲便一直皱眉不乐。
可是当话题讲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专业领域,于是他当即便站起身来说道:「此事圣人无需深问别者,臣久掌牧事,对此知之深矣。
国中常有不轨之徒私渡钱货于边,与诸胡暗中贸易而后引马羊南来,其中有拙劣不佳者,或与诸牧监私相交换,败坏牧事。信安王长于征伐,张岱短见小子,此诸隐私皆不能知,唯臣能够奏白于上!」
王毛仲此言一出,殿堂中气氛顿时一凝,圣人则是脸色一变,旋即便沉声道:「此诸事,稍后霍公且作详奏,当下暂且不必偏题。张岱所进策,卿等俱闻,各自都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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