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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借月思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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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褚氏全族——”灵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褚氏祖传封号自即日起褫夺。”

她接过巫祝递来的第一份卷册,“其封邑、祭田收归国库,另行封赏在此次均田中有功之臣。褚氏祠堂中历代先祖所受王朝追封、祭祀资格,一并撤销。其家族所藏典籍、功法、田册、账目,全部抄没,移送国学,供天下学子参阅。”

跪着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对于褚氏这样的世家大族而言,封号与祭祀资格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那是数百年荣耀的根基,是凝聚族人、震慑外人的无形资本。

灵曜这一手,不是杀人,是诛心。

“褚氏田产、工坊、商铺,凡有据可查为巧取豪夺所得者,一律没收充公,用于均田。”灵曜翻开第二份卷册,“其余合法经营之产业,暂由城主代管,另行择人承租经营。”

她抬起眼,目光在褚氏族人中缓缓扫过。“褚氏旁支褚明远何在?”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

“你虽为褚氏子弟,但此次并未参与褚明堂之谋逆。且有司查实,你曾私下劝阻褚明堂,劝其遵行新政。”

灵曜看着他,“故此,本殿给你一个机会。”褚明远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喜该惧。“褚氏代管产业中,城西三处织坊、城南一处粮铺,可由你承租经营。租期为三十年,租税较常例加三成。”

灵曜缓缓道,“但,有条件。”她微微倾身,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直视褚明远。“其一,你需当众宣读褚明堂罪状,并指证其同党。其二,你之子女,三代以内,须入国学新设之明法科就读,修习期满、考核合格后,方可参加科考或出仕。其三,若褚氏族人中再有异动,你需第一时间呈报。否则,视为同谋。”

褚明远浑身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成为族人眼中的叛徒,但同时,他也将成为褚氏唯一能保住部分家业、延续香火的人。

沉默了片刻,他重重叩首。“罪臣……领旨。”

灵曜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其他人。“褚氏其余族人,凡未参与谋逆者,不杀,不囚,不夺姓氏。”

她的话让许多人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的后半句又让他们如坠冰窟,“但其户籍、身牒之上,将永久标注谋逆罪族字样。此标记代代相传,不可消除。凡有此标记之人,三代之内不得出仕、不得从军、不得入学堂就读、不得与无标记之人通婚。”

她合上卷册,声音清冷如霜。“一人之罪,不牵连全族世代。但一族之耻,当由全族共记。这便是本宫的规矩。”

阶下鸦雀无声。那些跪着的褚氏族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眼中闪过怨毒又迅速低下头去。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因为他们都明白,灵曜的手段比单纯的杀戮更可怕。

她没有灭褚氏满门,没有剥夺他们的姓氏和自由,但她做了一件更狠的事——她让这个家族活着,活在一个永远无法翻身的耻辱烙印之下。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背负着谋逆罪族的标记,被排斥在权力与荣耀之外。

而那些被抄没的典籍、被褫夺的封号、被转封给他人的爵位,则成了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一柄利剑——你若不遵新政,你的家族不会灭亡,但你的荣耀、你的知识、你的根基,都将被连根拔起,转赠他人。

更毒辣的是,她还从褚氏内部扶植了一个褚明远。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背叛家族、又因背叛而得以延续家族血脉的人。他将成为褚氏新的族长,但他的一切都攥在灵曜手中。

他将不得不比任何人都更忠诚于新政,因为他已无路可退。

她摧毁的从来不是人命,而是旧的秩序、旧的忠诚、旧的根基。然后在废墟之上,用恐惧与利益的双重锁链,重新编织一张完全听命于她的网。

消息传开,皓翎朝野震动。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暗中观望的世家大族,在听闻褚氏的下场后,无不悚然变色。

这位灵曜王姬的手段,与其师朝瑶如出一辙,又更进一层——朝瑶是雷霆万钧,一击毙命;灵曜是抽丝剥茧,让你活着,却生不如死。更令人胆寒的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合乎法度,有据可查,甚至还能引经据典、言之凿凿。

你找不到任何把柄来指责她“滥杀无辜”或“株连无度”——因为她确实没有杀那些无辜的族人,也没有剥夺他们的自由。她只是让他们永远活在耻辱里。这比死亡更可怕。

此后数日,皓翎各大世家纷纷主动上缴私藏田册,遣散超额私兵,配合官府清丈田亩。再无一人敢阳奉阴违,更无人敢私下串联。

灵曜清理的,不仅是公开反对新政者,更有那些阳奉阴违、暗中盘剥、借机敛财的新旧蛀虫。数以百计的官员、世家族长落马,牵连之广、震慑之深,远超皓翎立国以来任何一次清算。

整个皓翎官场,仿佛经历了一场严酷的飓风,昔日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暴力撕碎,积压数万年的陈腐弊政、被她以这种方式,几乎连根拔起?。

朝野上下,无人不惧,无人不言灵曜之狠毒,甚至私下议论,比起其师朝瑶当年的雷厉风行,这位灵曜王姬的肃杀酷烈,只怕更胜一筹。

这场席卷皓翎的雷霆风暴背后,无形的天网亦已悄然张开。相柳的深海潜流暗探,与效忠于九凤的北极天柜细作,早已在大荒各个角落编织起严密的情报网。任何针对灵曜的刺杀阴谋,无论策划于密室,还是传递于江湖,总能在萌芽之初,便被更神秘、更暴戾的力量掐灭。

试图收买杀手者,往往一夜之间阖家暴毙,尸身无伤,只眉心一点寒霜;派出刺客者,其心腹头颅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其枕畔,附带一封以血书就的警告。

种种手段,诡谲莫测,不似凡人手段,倒似幽冥索命。?玱玹那边,自有他自己的帝王手段与护驾之能,九凤与相柳从不越界半步?,冷眼旁观。但若有谁想动他们心尖上的人,纵是天涯海角,潜伏于幽渊,亦会被这双重、乃至三重的守护网,悄无声息地撕碎、吞噬。

当风雨渐歇,皓翎王都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明澈。幸存或新晋的官员们,无不小心翼翼,恪尽职守,再不敢有丝毫怠惰或贪墨之心。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位以血腥手腕清扫了无数大族的灵曜王姬,正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焕然一新的朝堂。

阿念殿下坐镇中央,虽无血腥染手,威仪却日重。昔日反对她的老臣,或被清洗,或被震慑,再不敢置喙;拥护她的新贵,由这次清洗的烈火锻造而出,忠诚可靠,能力卓着。

皓翎王逐渐将更多政务交由她处理,每一次裁决,都赢得朝野信服。那传承数千年的古老王朝,终于在这铁与血、破与立的剧痛中,涤荡了沉疴,拥有了真正清明的、可以为未来征途提供稳固根基的?崭新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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