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可对连楚荆,那是他最后的色彩。
连楚荆就任由脖颈上那只手钳制着,眼里尽是坚定:“是,比朕的命还重要……”
两人谁也没看向对方,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似乎有刀剑碰撞。
长久的一段沉默后,最终仍是赵景玄败下阵来。
他沉沉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衣物为连楚荆穿上。
当初两人南下路上,他便总是替对方更衣,此时倒也得心应手。
赵景玄的动作轻柔,像是情人间你侬我侬的温存,缱.绻中爱意流淌。
连楚荆手指微动,语气中都是讽刺:
“摄政王莫不是男.宠当惯了?这时候还要上赶着为朕更衣。”
赌气的一句话,刺伤赵景玄的同时,也是提醒自己。
他并不害怕赵景玄对他刀尖相向,疼痛可以忍受,伤口可以愈合。
可赵景玄太熟悉他了,也太懂得拿捏他的软肋。
他只是怕对方装着最和顺的样子,用软刀子将他溺死在温柔乡中。
赵景玄闻言微微顿住,仍是为连楚荆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目光不经意间碰撞,赵景玄看着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只觉得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在刚刚崩塌了,迅速得不给他一丝补救的机会。
赵景玄的眼神炙热而波涛汹涌,似乎有疑惑,又像是在探寻。
连楚荆无法在这样的注视下视而不见,说不上是害怕被窥探又或是什么别的。
他只是敛下了所有情绪,带上了赵景玄熟悉的那张面具。
“既不是朕的身子,摄政王不如开个条件,怎样才能将先生还给朕?”
赵景玄苦笑一声,终究垂下眼去,只自顾自道:“陛下怎的就是不信,臣是真的心悦陛下……”
“心悦?欺骗羞辱,玩弄股掌,将别人的真心摧毁践踏……摄政王的心悦冷酷如斯,朕要不起,更不敢要。”
连楚荆的心中一片荒凉苦涩,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浑身的气力,他只觉得似乎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可他仍强撑着,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沉声道:
“朕的一颗心早被摄政王伤了个千疮百孔。若摄政王还想要,朕便剖出来给你,只求摄政王将朕与先生葬在一起……”
竟是心愿将自己的心剖出来,也不愿再让他沾染分毫。
赵景玄浑身一滞,喉头泛起些甜腥,咽下去却都是苦涩:“不必,只要陛下愿意让臣跟着陛下便好。”
“好……多久?”
“就等江宁事毕吧……”
连楚荆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些色彩:“摄政王金口玉言,只愿不失信于朕。”
说完,连楚荆转身便走,似乎再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开门的那刻,脂粉气扑面而来,鼻尖缭绕着的终于不再是赵景玄的气息。他只觉得轻松,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却在此时传来几不可闻的肯求声:“臣再做回云容可好?”
连楚荆脚步微顿,偏头轻声道:“摄政王若愿意当,便当吧……”
……
连楚荆走后不久,躲在暗处的素衣便轻手轻脚摸了进来。
她自小便跟着赵景玄,自家主子与小皇帝这段孽缘,她多少也知道些。
福春楼内红桌红凳,暖黄的烛光日夜不熄,尽是奢靡热闹。
然而赵景玄一身黑衣呆坐桌前,暖光自他黑发上宣泄而下。素衣却只觉得满室的春.光都闭着对方而行,只余赵景玄一身落寞。
她甚至觉得整个强大到轻轻跺脚,都能让大兴朝局动荡三分的男人有些脆弱。
她转瞬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这样的人怎么会脆弱。
可她忘了,愈是高位,便愈是严寒,越是强大,便意味着,无人可依。
看着赵景玄的样子,素衣的言语中终究多了几分担忧:“主子已然决定好让那人出来?”
赵景玄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玲珑当初几乎是被人刻意塞进福春楼的,为的便是让本王知晓。
那样的一张脸,本王也近处瞧过,如假包换。知道福春楼隶属本王,能找到陛下的亲属,说明陛下的身世已然暴露……背后这人知道得够深,手段也够多。
陛下的皇位得之不易,若被人知道陛下的身世,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说到这里,赵景玄的语气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苦涩:“况且,若没有这个理由将陛下绑在本王身边,本王又该如何再靠近他啊……”
“可若陛下知道这人……”
素衣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景玄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她连忙俯首:“属下失言。”
赵景玄看着对方伏在地上的身子,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像乱浮生,明明手段低劣,明明是穿肠毒药,他却甘之如饴。
只因那也是他唯一所能及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