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2/2)
那也足够了。
“陈知行,你送我回家吧。”
“过两天你走,我就不送你了。”
褪去白日的喧嚣,这座城披着霓虹沉沉睡去。
她开了窗,风从五指间吹过,再并拢,攥了一手的凉意。
她没有讲那些话是对的,她不应该成为他事业道路上的“绊脚石”,她应该让他去,直到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天,然后再站在他面前。
这一年不知几夜的通宵,凌晨的保洁或许都已经认识他。
最后看了一眼曾天宇家的方向,他启动车子往璟园去,走进她的房间,在她的床上躺下,身体蜷曲,却找不到安全感。
泪无声地流,厌恶自己的软弱,他不能给她套上枷锁,然而,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那个平衡点。
梦里看不真切,雨雾里的爱丁堡潮湿浪漫。
两个人走在街头,陈知行的手搭在她的肩头搂着她,他故意翘着大拇指,指腹偶尔会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带给她一阵酥痒。
前方的路没有尽头,他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眼前的行人如过眼云烟,她的心里眼里全都是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醒来不过是一场梦,愁绪结出的云,一团一团。
微信里有消息,是他的睡前晚安吗?
她点开语音,陈知行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茵茵,我爱你。”
“我的懦弱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局面,甚至我都不敢当面跟你讲这三个字。我怕你的眼神带着害怕带着厌恶。”
“我给自己的催眠没有成功。”
“这次要去很久,如果下次相见是在新年的纽约,我不愿意接下来的几个月带着遗憾。”
“文茵,我爱你。”
她头埋在胳膊里哭,脑海里放不出跟他的过往,只有他一遍遍的“我爱你”,带着痛苦不甘的挣扎。
清晨的哭声那么清晰,像丝线蜿蜒进旁人的耳朵。
家里人推开房门,焦云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大幅度地摇头,哭着哭着又笑,擡起头带着眼泪笑:“我要搬回璟园。”
家里落了一层薄灰,所有的物品都如她离开时那样,没有移动丝毫。
她没叫阿姨,自己拧了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喜欢买漂亮的餐具,买了很多,但是常用的水杯是一只灰色的陶瓷杯,陈知行也有一只,原色的,不在家,他带走了吧。
他们常常在这里,倚着餐边柜,分享醇香的咖啡。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很多时候她还睡眼惺忪,陈知行已经穿着板正挺括的衬衫西服站在她跟前,举着杯子在她鼻下停留,让她嗅一嗅,赶走困顿。
他们不常去影音室,更喜欢坐在地毯上倚着沙发看球赛、打游戏。橱柜里整齐放着他给她买的游戏卡带,那些配套的周边他更愿意自己琢磨守着点挂个梯子给她预定给她抢,他说有成就感。
倚靠着鲁尼签名球衣的是斑爷和九尾的手办,两个人挑了个悠闲的周末,花了一个下午,一起组装的。
她从英国回来,住在哥嫂家,家里那些东西,他悉数给她搬过来了。
重装了一间比客厅还大的衣帽间给她放她的衣服鞋包,按照她的喜好把她经常会把玩的手办陈列在玻璃橱窗外侧,把自己的书房让给她,给她配了新电脑,搬来她趁手的那些工具书,还替她囤了那么多的卫生棉。
他会在圣诞节和新年认真把家里装饰一番,亲手包上礼物堆在树下,即使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说装扮漂亮,方便她拍照。
这里都是她跟他一起生活的痕迹,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在她脑海中叫嚣。
润物细无声,她习惯他在身边,习惯他贴心的照顾,给她做司机,给她做饭给她挑刺剥虾,在寒夜里给她掖被角。
她早已离不开他,她从来都离不开他。
掌根摁住眼角的泪,视频接通,她红着眼倚在客厅角落。
“妈妈,我们那么熟悉能在一起吗?”
“会不会在一起之后发现其实不合适,会分开,最后连亲人都做不成?”
她迷茫害怕,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还好在原地盘桓的时候晓得求救。
项洁慈爱地看她,仿佛透过屏幕也能揉上她的发。
“熟悉有什么不好?熟悉不是指你跟他认识的时间久,而是他的思想他的品行,他的生活习惯你都了如指掌。”
项洁故意逗她笑:“反正我是不敢跟不熟悉的男xg交朋友,更何况是成为爱人。”
“茵茵啊,你们年轻人常说年龄不是障碍,国籍不是障碍,甚至性别也不是障碍,那么熟悉怎么就成了障碍呢?”
“熟悉、了解、明白更不应该是障碍。”
“难道最终你的另一半不是你熟悉的人吗?”
“如果因为熟悉了解就会影响爱情,那么你又怎么能得到一份长期的坚固的感情呢?”
“也只有长期坚固的感情才值得你用一生去投资。”
妈妈的话有力地敲在她心上。
是如此,或许是她钻了牛角尖。
她有些赧然,低声嗫喏:“人家都说男女有别,但是陈知行不一样,他就像另一个我。”
“那是以前,那现在呢?”
她不妨妈妈反问,嘴上的话冻住,脑子里出现陈知行在家裸着上身的画面。
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逾越,反而是她,在他面前穿着睡衣不以为意。
那一回他给她做早饭,油溅在衣服上索性冲澡换衣服。
她起床没见到人就去他房间找,陈知行刚巧从浴室出来,两只手套进袖子里头要从领口穿出来,她看见了他坚硬的腹肌,还赞叹过。
他呢,羞赧慌乱,好似被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就那一回,他在她面前露了身子。
仅那一回。
“妈妈,谢谢你。”
她鼻头发酸,捂住嘴哭,听见项洁柔声地安抚。
她哭得一噎一噎:“妈妈,我从来没想过最难的日子是没有他的日子。”
“妈妈,我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