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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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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惦记阿棉的辣椒炒肉,路上不忘买了点橘汁粉,冲了一大杯饮料放在周小东面前,免得他喊辣。

段老板爱带她来蹭饭,阿棉一面咬牙切齿连摔带打,一面把碗里的米压得实实的,最底下埋着一大只鸡腿,阿棉一直是个口是心非的好人。就连周小东,阿棉也是一样对待,白米饭热气腾腾一锅,喊他洗手,千红哄着他手心手背好好搓干净,指甲缝也剔干净之后剪了他没人管的指甲。剪指甲的时候千红偷偷看见阿棉挑去周小东碗里的辣椒,只剩油汪汪的一碗肉。

阿棉的待客之道含蓄得需要细心体会。

最终大家打着嗝站不起来,靠在椅子上吃得心满意足,周小东感觉阿棉是个好人,问下午可不可以和他玩。

“我下午上班。”

周小东问:“那明天。”

“明天我也上班。”

“后天呢?”

“后天我也……”

周小东孜孜不倦,问到后天就算不过来,开始大大大后天,大了好一会儿,确认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阿棉都不能和他玩,他感到很生气,想要砸东西发脾气,但千红率先拧住他耳朵,他想起妈妈发脾气的样子就低下头,蔫得像被晒久的小草。

他妈妈一直没有来找他。

千红知道王霞嫌恶这个儿子,情理之中,千红自己也没有博爱到可以接纳周小东,周小东在废品站几天,险些把她妈活活气死。他在门口拉屎,拉在哪里也轮不上千红妈指责,但她一脚踩上去,弄脏了新鞋,还得收拾起来;周小东看上了杂料堆里不停唱歌的莲花小灯,生日快乐地聒噪一个下午,因为千红专心致志缝大包半天不动,他拿去放在屋子里高处,把两个午休的老人吵起来,没有一点愧意;这傻子似乎还认识周晓东,唱着歌说周晓东烂鸡鸡,知情人听来像是骂他自己。

千红妈忍无可忍,明里暗里摔打着给这傻子一点颜色看看,但这里毕竟是蔡老头的主场,她摔打物品像是对老头耍脾气,蔡老头闷头吸烟,最终说:“妹子你要不回村哇,我看你那个周晓东也不来找你,估计忙了,等再商量的时候再来——你看你在这两天我们都不能出去收东西,快过年了得让我挣两个。”

一番话说得千红妈也知道寄人篱下不好意思,她还是不肯回村,说去找千里,但去饭店,老板说,千里进市里去有一段时间了。

这下没有办法,千红妈正在琢磨把千红带回去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千红带着周小东出去,回来时,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废品站不成形的大门前,车上没有人下来,仿佛在安静等候,周小东欢呼一声:“妈妈!”

这声妈妈终于把人喊出来。千红爸妈和蔡老头并排站在废品站里,千红站在外面,隔着一辆车,王霞贵妇的气质和魅力让千红妈反应不过来这是她的同龄人,只感觉神仙下凡,雍容华贵地擡起眼,在这三个老人之间扫了一圈:“千红呢?”

周小东拉拉她,她回过头,刻意展示了一个长辈的温和微笑:“你进车里去,妈妈和千红说说话。”

“我去拿宝贝!”周小东轰轰闯入废品站。

千红和王霞不熟,她磨蹭着走上前,暗自想这是否是段老板的安排,但想想也不可能,王霞是周局的正牌夫人,段老板撼动不了她。

王霞牵牵嘴角,勉强得亲和笑,她把千红从头到脚打量一圈,捧住她的手:“这些天真是累着你了,我照看家人,没空搭理她,还是你好。”

千红干巴巴地微笑,没提段老板,艰难措辞:“没事。”

“这两位就是亲家公亲家母了……”王霞回过脸,突然吐出一句,石破天惊,千红也愣了愣。

千红父母并排,像拍照似的露出难为情的微笑,你戳我我戳你,都不知道说什么。王霞傲慢的城里人神情和周局的亲和完全不一样,他们还掌握不了这么大的信息。

周小东抱着一个大纸箱上车,王霞嫌恶地看一眼:“拿这些垃圾做什么!”

“千红妹妹给我的!”

千红瞥一眼,箱子里是破旧轮胎,磁铁,半本发黄的连环画,聒噪的生日快乐灯,缺胳膊的娃娃……虽然她晚上操心,洗过了,但又被摸得脏兮兮的。

“行行行,上去吧。”王霞绷着面子继续和千红说话,“你瞧他,真是的,就听你的。”

这是演哪出戏?千红还是笑:“没事。”

把夫妇俩晾在一边,晾够了,王霞终于转过脸来:“亲家两个怎么就站着?这两天小东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老周家男人就这样,爱给女人添麻烦。周局去市里开会了,过几天才回来,老俩口回村等着吧,等我们有空了再说说亲事,彩礼你们已经收了,记得给孩子准备嫁妆。”

周局搭好台子唱戏,人去市里开了个会,王霞已经来提刀拆台。

老夫妇愣了好大一会儿,最终千红妈还是鼓起勇气:“周局就一个儿子?”

“就我们小东一个。”王霞钻进车里,傲慢地从车窗抛出一句对千红说的:“你也拾掇拾掇,打扮打扮,小东虽然是个傻子,但嫁我们家你也得漂漂亮亮的。”

车子载着高傲华贵的女人绝尘而去,剩一家三口和一个蔡老头和一条狗发愣。千红转念明白过来,低下头,怅然失落地抱起黑枣走进废品站。

“钱千红——我们说说清楚。”

“您不是说,只要是个男的,就把我嫁出去吗?”千红摸摸狗头,“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告诉二姨夫,二姨夫又告诉你们,你们不信,非要逼我。那就嫁呗,收了钱卖女儿,你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本意不是这样。

但她在激怒她妈妈,她妈妈擡手一巴掌给她打了个鼻青脸肿,黑枣受惊,蜷缩在她怀里。

“钱千红你还有没有良心!拿去你的钱!我们滚!我们不碍她的眼!她自己有本事!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是不是人话?”

千红妈扯着她爸走,扔下手绢和里头包着的五万块。

她捡起钱,并没有挽留父母。她不孝不义,数清每一张,确认五万块一分不少。

她害怕父母突然折返回来,因此连送别也没有。

夫妇俩走在没有大巴的路上,一辆小面包车晃晃悠悠停在路边,一个光头探出脑袋:“回村不?顺路顺路,一人五块一人五块,大哥大姐坐车不?”

段老板掐灭烟,漱漱口洁净牙齿,拉低衣服走出洗手间,跌在周局身上:“我有点儿发烧。”

女秘书冷冷答:“你发-骚还差不多。”

周局喜欢听两个女人争吵,显示他的重要。他知道段老板和他的私人秘书关系极为恶劣,就在段老板进厕所吐刚才的酒时,女秘书咬牙切齿:“她就是个鸡,我最好几年都给了你,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笑着不答,谁也不给允诺才是最好的,他谁也不偏袒,谁也不疏远,就可以享受双倍的快乐。

大手抚摸过女人光洁的额头:“是有点烫,再忍耐一下,那位还没喝尽兴。”

“都听你的。”段曼容的笑妖冶婀娜,攀在男人身上,身子柔若无骨,“晚上……好好补偿我。”

女秘书啧了两声,不经意地踹她一脚,她反踢回去,两个人没有当场撕头发,全是周局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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