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手链的故事[福利番外](2/2)
“事情太多啦,大人们很忙的。”
“你不是大人的时候就很忙了。”韩亮亮目光独到,特别能扎她的心,她差点给噎住,但仔细一想,她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一直在忙,真的没歇息过,只好用眼神拧他一下,直起身子。
越过韩亮亮肩头,她忽然看见了韩亮亮说的那个好看的东西。
橱窗被黄昏染上一层金霜,玻璃后,一只塑料手上戴着一条熟悉的珍珠手链。
总不能是她想的那条吧?
几年前,她把段曼容送她的珍珠手链扔进雪地里了,因为她太生气了……然后就找不到了。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她和段曼容各自有愧,谁也不十全十美,事后议论不起来,没有探讨意义,就当过去和手链一同被雪覆盖。
段曼容的手链有些瑕疵,因为被拽断过,之后修补的痕迹很重。千红紧贴玻璃,脸被挤扁,冰凉透过皮肤缓缓流动,她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挡住视线。
是那条么?千红皱着眉头很是辨认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带着韩亮亮进去亲眼辨认。
她穿着很低调,干净妥帖,没什么张扬的首饰,那些年也不兴这种平庸的低调,要么大金链子的高调,要么朴实憨厚过分遮掩财富的形象,她平凡得不像个年轻企业家,还带着个孩子,两人走进首饰店就像一个英年早孕的故事走进来,蒙着一层凄苦的光。
店员一向懒得搭理这样的顾客,只要不是来抢钱的,就懒得长年累月耷拉着的眼皮。
千红也并不是真的来买,她直奔主题,在手链前驻足。
那条珍珠手链在她手腕上呆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有人说珍珠养人,也有人说人养珍珠,反正某种程度上她可以靠某种玄之又玄类似滴血认亲的联系和珍珠手链相认。
然而最终不是,这条手链和曾经那条款式相同,然而没有修补过后的痕迹,那些珍珠也是新的,和她没有联系。
她还以为过去的事物都将与未来一一对应,生活犹如戏剧总将要和每个细节久别重逢。
但她还是买了。
韩亮亮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但是千红让他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要给她惊喜。”
“这算哪门子惊喜。”千红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她很少冲动消费,有生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把钱冲动地扔出去都和段曼容有关。
买了也不是她们曾经的那条,还容易想起伤心的事……还浪费钱。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千红掰着指头在心里给自己这件事找补,最终承认她就是单纯地乱花钱了。
再回头,首饰店关门了。
她打算回去检讨,耷拉着头怏怏不乐,韩亮亮再怎么不懂,也看出这不是什么惊喜,千红不是戏霸,不至于为了惊喜特意演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一大一小耷拉着头,段曼容回家早,在锅边汆丸子,一扭头看见两个人早上开开心心昂首挺胸出门,晚上好像挨打了似的垂头丧气地回来,一个丸子没接住,从锅沿蹦下来。肉丸太有弹性,在地上跳了好几下,滚到千红脚边。
看见肉丸,千红又意识到一件大事,她因为这个破手链把平都好卤味给忘了!
鸭掌和豆干都没买回来,虽然也不是段曼容让她买,但是她难得再进城一趟,和她养生久了,委屈段曼容卤味都吃得少了。
心里皱巴巴的,千红自知犯了大错,表情也皱起来,低头捡起丸子收拾好,韩亮亮看千红气压低,主动为她排忧解难:“姨姨,我们今天玩得可开心了!”
千红想你还不如不说话,我们看起来很开心吗?
段曼容凝视两个人强颜欢笑的样子,两张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有事,韩亮亮画蛇添足一句,事情的性质突然就在脑海想象中严重了一个层次。
砰,火关了,段曼容转脸打算问问究竟。
千红痛惜肉丸,过去开火接过勺子搅动丸子,挤眉弄眼暗示韩亮亮上楼保持沉默大人的事和他无关。
厨房里又剩下她们两个。
韩亮亮不在的时候,也总是她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因为段曼容虽然长久以来饮食习惯糟糕得令人发指,但千红在,总不能纵容她抽烟喝酒天天吃地沟油食品,千红和她一样忙之后,她就也开始做饭了,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可能因为生性对这种健康食物的感情比较寡淡,所以总不像千红做出来的东西那么有感觉。
其实是挺正常一个环境,但氛围不太一样,千红心里藏着一点事,兜里揣着一件大事,加起来她就得酝酿一下,毕竟这条手链换算鸡蛋可以吃好久,没有故事的手链就是一条狗绳,千红心事重重地捞出所有丸子,油脂浮在水面,渐渐冷了。
“你别骂我。”千红先开口,说得好像段曼容经常骂她,实际上没有,段曼容做事还是带着她恶劣分子的残余,吵架生气时盯过来一眼就和平时截然不同,像是冷漠刻薄的段老板重新复苏,能把千红委屈死,杀伤力极大,和那可怕的眼神比起来什么言语都是多余。
“嗯。”段曼容心平气和,她知道千红犟,要说就会说,不说也撬不出来。
“给。”千红从兜里摸出小盒子。
装手链的盒子其实有点糙,千红递过去之前就打开了,剩一条手链孤零零地躺在手心。
她做好被盯一眼的准备了,捂着脸准备酝酿几滴眼泪,但演戏对她来说实在太难,憋了半天没憋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好无畏地迎接。
指缝中,段曼容盯着手链出神,眼神垂得很神秘,千红读不出表情的含义,愣愣地放下双手。
沉默了一回又一回,她只好解释:“我看见它,觉得很像,以为是我扔掉的,觉得很抱歉。然后看见了,发现不是……”
“这就是我的那条。”段曼容擡脸,摸摸千红的耳朵,千红因为窘迫和局促不安耳根发红,虽然年纪增长不至于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不是啊,你看它就很新……”
“换了条线,然后珠子表面上了层粉。”
千红不说话了,她对这条手链的认识不如段曼容,心里起伏了好几次,就跟过山车似的,现在也不敢妄言,怕段曼容逗她。
“我为什么要骂你?我那么凶?”段曼容静静地戴上手链,捏捏千红的脸,“怕我翻旧账?”
“不是。”千红小声反驳。
“就算翻旧账,我可禁不起你翻……”
“不是不是不是……”千红有些急眼,过去段曼容就容易乱想,她一着急就叠声否认,等女人的笑渐渐从眼底扩散,整张脸都舒展开揶揄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逗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以为不是……就我觉得它不是的情况,我还要买……不知道为什么。”千红有些懊恼。
她其实最怕的不是乱花钱,而是怕手链真不是她们的,买回来仿佛就特意回顾往事,有点多余。
“没关系。”
“我还忘了买卤味。”索性全招了。
“嗯?你本来打算买那个么?”
千红招完了,心里倒空,也无畏起来了,昂了一声,难为情地低头看脚尖。
居然就是她扔进雪地的那一条么,现在想想,应该是被人捡走卖掉最后再翻新放到店里的吧……幸亏不是被车压烂了永远找不到的,可是千红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心里有点不舒服,搓着衣角不吭声。
她其实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失而复得,久别重逢,遗憾弥补,旧事重提,平都地方小,这些事发生得频繁毫无价值,可千红总以为那个事应该很特别,特别到,那条手链哪怕被人拿走,也该流放到世界各地,带着回忆一起远去的。
最终还是回到段曼容手腕,段曼容细细的手腕,很适合这一条,一直以来都很好看。
她低着头看段曼容的手,手指细长,指节匀称。
那只手擡起来了,碰到她的下巴,抚着耳后和面颊,托起她懊丧的脸。
段曼容笑着吻她。
“这么笨的。”
她被段曼容笑作笨蛋,珍珠擦过脸颊,温和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