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岁大典（2/2）
“不会。”容隐自觉定力大不如前，若要认真追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恐怕都难以说清，“我在等你长成本领滔天的大妖怪。”
“然后呢？”
玉眠没有料到容隐对此问题居然还有意外的回答。
“然后，我们一起回——”容隐凝视着玉眠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再一次回到了二人于登仙台初见的那一日。
玉眠脸上有着遗落世事的真切茫然：“回？要回到哪儿去？”
“……回到我们的故地。”
容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沉陷在尘封的记忆中，语速是那样得缓慢。
“我们的……故地？”玉眠跟着放轻放缓了自己的声音，无意惊扰眼前这位看上去竟平白让人感觉到有些脆弱的人，“不在此处？”
“不在此处。”
“它……另在一个遥遥之地。”
容隐背过了身子，面对着院中的那棵浮如树负手而立，玉眠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只有等我本领滔天了我们才能回去？”玉眠听出了容隐的弦外之音，月余下来她已经愈来愈明白容隐话语中的点到为止。
“好吧，那我现在是真的有点相信，你我是旧时相识了。”
不日之后，晖岁大典，伏夜闹市。
玉眠夹在牡丹和柳家二娘中间支起了个摊子，容隐负责提供灵力维持浮如糕软糯适中、热意适宜的口感，玉眠负责清点银钱、把持买卖。
万幸这伏夜集市没有让各个摊位写明自己来处之地的强硬要求，她们摆摊的时候不用顶着云梦府、牡丹阁、玉柳湾等等的名号。
认得她和容隐的妖怪不多，唯二的两位都在左邻右舍，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她无名无姓素来没什么所谓，主要还是容隐的身份过于特殊。
容隐在玉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灵力灌进了每一块浮如糕里，正式开张之前他先颇有私心地喂玉眠吃了一块：“尝尝味道如何？”
“好吃！”
玉眠本想半途接过，眼睁睁地瞅着容隐直直往她嘴边送来，最后只能无奈地张嘴含下。浮如糕的味道，她在制作的过程中尝了数不清有多少遍，今日这一块的滋味更是又上了一层楼。
她拿出早就做好的，给牡丹和柳家二娘单独准备的浮如糕塞进二人手里，其中一块的糕面上刻了一朵牡丹花，另一块则是刻了一棵湖边柳树。
“姐姐们也来尝尝，按照云梦沼的独门配方制作而成。”
“味道可还行？”
牡丹刚咽下第一口就与柳家二娘对视了一眼，这哪儿是浮如糕，是十全大补丸还差不多。里面所蕴含的深厚灵力被藏匿于一块块其貌不扬的浮如糕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暴殄天物了。
不过，小妹脸上期待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知情的模样。
牡丹二人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向了玉眠身后的那人，只见容隐从容不迫地擡起淡然的眉眼，平静地朝二人点了点头。
这才是那个知情不报的！
“好、好吃！”牡丹嘴角扯起一抹欲言又止的笑容来，云梦沼的独门配方里可没有说要加上归云渡主人的力量啊。
算了，这话不是她们两个该对玉眠提出口的。
柳家二娘才不管旁人的算盘，她兴高采烈地拍拍玉眠的肩头，对玉眠的浮如糕很是肯定。就算里头没有那位大人的灵力，这制作浮如糕的手艺也值得在云梦沼称上一绝了。
玉眠受到鼓舞，忙不叠要接着给牡丹和柳家二娘拿上两块，被心知肚明然则有口难言的二人一人一边按住爪子给阻止了。
十全大补丸可不兴一日吃太多。
“巷尾的那家浮如糕怎么回事，怎么吃了之后妖力见长？”
“这么玄妙？那我铁定要去试上一试！”
“一两银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们别说，那家的浮如糕当真好吃，吃上一块我通体妖身可谓神清气爽。”
街头巷尾一传十十传百，玉眠收钱拿糕是一点都来不及。
牡丹和柳家二娘索性收起了自己的摊位，从旁边赶了过来帮忙。每当有妖不看眼色，开口要向玉眠问起这浮如糕内含的玄妙之时，都及时被牡丹一个狠厉的眼刀给瞥得悻悻闭上了嘴。
玉眠心中纳闷不已，自己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摊位上挂着的竹筒里的魂火都快装不下了……
忙忙碌碌一整夜，浮如糕卖了个空空如也。
玉眠锤了锤酸痛的腰肢，小跑去隔壁的糖水摊给四人买上青梅酒酿。她回到自家摊位的时候正逢晨昏交替。
在白昼将出的那一瞬，归云渡陷入了人静风停的万籁俱寂之中。
集市上的妖怪们全部都停止了动作，或走路、或交谈、或买卖……所有人动也不动地停在原地，持续着静止前的最后一个举动。
牡丹和柳家二娘坐在浮如糕的摊位上，一动未动地望着玉眠离开的方向。玉眠颤颤巍巍地走到她们身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俯下身来蹑手蹑脚地抱抱二人，还好是温热的。
玉眠把四碗青梅酒酿捧到摊子上，除了她以外，再无人能动弹。
不知何时一直跟在玉眠身后的容隐不见了踪迹，玉眠心有所感地捏了捏衣袖中好不容易得以保留的最后一块浮如糕，向云梦府跑去。
云梦府的大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玉眠在门口敲了半天都不见有人门开，可是她在云梦府的门后分明已经感知到了容隐的气息。
是他不愿为她打开这扇门。
情急之下，玉眠被封锁的灵力破体而出，院内的八卦阵倏忽间碎如星芒。
“……容隐？”
玉眠很少会这么叫容隐的名字，因为她总是偏执地认为神仙的名字是不可呼喊的。她从来都明白，容隐与这归云渡的山野精怪们是完全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