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2/2)
秦义峰说,宗祈晖殉职了。
殉职。
这么冰冷的字眼。
竟然用来醒来那么温暖的宗祈晖。
齐临朝用模糊的意识和凌乱的思绪将秦义峰的描述拼凑成画面。
宗祈晖从工厂出逃的路上,偷了辆停在路边的小车,刚开上高速公路便全速撞上护栏,车头变形车门打不开,后来油箱过热发生爆炸,旁人完全无法靠近。
警察很快便接到报案赶到现场,而那时,人早已经焦了。
浓烟卷着火星,轰鸣夹着呼喊。
齐临朝主动停下呼吸,嘴巴立刻被人扒开塞进一个接口,紧接着氧气便鱼贯而入。
浓烟逐渐消散,轰鸣渐渐平息。
齐临朝努力回忆着秦义峰的话语,所有过程都不重要,重点是尸体的DNA与警校档案比对过,确实是宗祈晖。
周遭变得冰冷又空洞。
宗祈晖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走的时候不记得自己的真名,不记得那些忍辱负重,不记得重重险阻,也不记得累累功勋。他以为自己一直孤身一人游荡江湖,以为自己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爱过,以为自己是逃亡的罪犯被警察追查,以为所谓的消失只是□□被灼烧殆尽,以为不会有人记得自己……
齐临朝胸口的疼痛连绵不绝,那里本来还放着无数个找到并唤醒宗祈晖的方案,现在化为一颗颗炮弹炸得他痛到昏厥。
医护在忙碌,仪器在闪烁,齐临朝眼看着自己就要摸到死神身后的宗祈晖,又一次次被强大的力量拽回。
睁眼,便是现实的世界,天旋地转,刺眼又刺鼻。
齐临朝不厌其烦地向身边的人求证宗祈晖的死讯,他希望秦义峰告诉他法医出了错,他希望林梦告诉他宗祈晖也是假死,他希望刘流告诉他这些都是新的卧底计划。
但他每一次都是失望,当满怀希望变成致命绝望,他的身心反复崩溃。他开始祈祷自己能够顺利地死去,毅然决然地往死神和宗祈晖所站的方向努力。
医护拼尽所学,齐临朝一心往西。
最终现代医学在拉锯战中夺了旗,将徘徊在鬼门关的齐临朝彻底拉了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走,仪器一点点减少,来探望的脚步也越来越稀少。
何巍恳求秦义峰、林梦和刘流尽量不要出现,以免再次刺激齐临朝。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将齐临朝照顾好,毕竟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将齐临朝安置在自己的卧室抢救。
齐临朝的命保住了,魂却飞走了。
“不想吃就一会再吃吧。”何巍没有放弃,自说自话地把碗放在床头。
齐临朝木然睁眼,每天都要被回忆鞭打好几遍的他已经放弃挣扎,习惯这种煎熬。不知从何时开始,时间变成无形的枷锁,绝情地折磨着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堪称炼狱。他渐渐感受不到明确的疼痛,仿佛那已经成为他大脑的一部分。
何巍谨小慎微地陪在一旁,看着齐临朝颓废的模样又想开口劝,今天他好像格外有把握,说话时声音都比以往厚。
“听他们说,三年前你也是这样。”
何巍将齐临朝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顺着往下握住齐临朝的手,不顾齐临朝下意识的挣脱。
“你也在病床上万念俱灰过,但后来还是重新振作了。”
何巍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期许地塞到齐临朝手里。
“你这次肯定也会,不着急,慢慢来,我会陪着你。”
齐临朝掌心一丝冰凉,那圆润坚硬的触感让他为之一颤。他转头低眼,竟真的是他所想之物。
“你昏迷的时候除了叫他……”何巍声音有些涩,“还会念叨什么戒指。我派人去那个车间找了几次,应该,就是这个吧。”
齐临朝目无表情地盯着戒指,猛然擡手用力,想甩掉手里灼烧的牵挂。但他又突然收掌变拳,将戒指紧紧捏牢。手臂落下的瞬间,眼泪也缓缓流出。
何巍贴靠上来,轻轻拍打齐临朝胸口,眼里也闪着泪:“不着急,慢慢来,我会陪着你,你嫌弃我,我也会陪着你。”
齐临朝心里清楚,现在与三年前完全不同。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没有宗祈晖的人生,只想无限期地瘫在床上,仿佛只要自己不动就能说服自己一切只是梦境。
戒指在体温的包裹下越来越热,渐渐有些发烫,不断提醒着他入学的誓词,老师的教导,同学的期许和毕业的承诺。
宗祈晖夹在日记本里的那封信从记忆深处蹦出来,宗祈晖的声音也钻进他的脑袋,铿锵有力地诉读着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文字。
“我们既然都能义无反顾地选择这份职业,就随时准备着为捍卫正义奋斗不息甚至牺牲一切!”
“希望你能用始终如一的热忱与专业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积极生活,不负阳光!”
“积极生活,不负阳光!”
“积极生活,不负阳光!”
……
齐临朝猛然仰起头支起身。
何巍赶紧从一旁多拿了几个枕头过来垫上。
齐临朝语带坚定: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