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套路(3)(2/2)
姚玉浑身一个激灵,君主连她心内小九九都看出来了,这回她真不能犯糊涂了。
“陛下心里是不是还忌讳着邕亲王在桃花宴说要奴才这些话。”感受到君主低气压传过来,姚玉倐而仓惶地擡头,直视他的目光之后,便把目光微微一弱,流露出冤屈的样子道:“其实奴才心里一直想跟着陛下,邕亲王殿下说出那番话时,让奴才着实捏了一把汗。”
“听你口气,你是极其不愿意的。”见姚玉得救似的点头,君主垂下眼睑看着纸上“降位”二字,语气冷冰冰传来,几乎挤着牙缝出来道:“相比于朕,邕亲王对侍从还算不错,连孙常在都义无反顾地跟随,更何况你!”他蓦地擡眸再次看她:“朕猜你的心思与孙常在一模一样,身在朕这里,心早就往邕亲王那里飞去了吧!”
“奴才没有!”姚玉把头磕在地砖上,道:“请陛下明鉴,邕亲王临走时确实对奴才吐露心扉,真心要带奴才走。可奴才一口回绝了,邕亲王以为奴才对陛下……”她突然住了嘴,回味自己的话,深感有一句说得僭越了。
“你对朕怎么了?赶紧把话说完,别磨磨唧唧的!”君主语气愠怒道。
“啊,是……”姚玉便把邕王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倒异想天开,把手伸到朕这里来了,可见他那点野心不小嘛!”君主听完,用嘲笑的口吻笑起来。
“陛下,邕亲王殿下这么做不就是僭越吗!”庸公公听了,不免替君主打抱不平,情绪有点激动,仿佛要为君主上战场杀敌的架势。
君主挥手安抚了庸公公,淡定自若道:“朕这个御弟没你说的那点胆量。他这么在朕眼皮子底下唐突要人,无非是埋怨朕没有阻止母后插手他后院的事。”他搁下笔,又道:“母后替他做主,遣散了他后院里的面首,他心里自然不愿意,这不进宫看到朕还留着花氏,他就感觉到不公平了。”
庸公公默然点头。
长孙太后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她既然拗不过君主轰走颜贵嫔,那么她就在君主跟前动邕亲王府里的人。
“朕绝对没看错你。”君主终于肯拿正眼看向姚玉,“唰”地把圣旨交给她道:“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朕把这头等要事交给你去办吧!”
姚玉连忙跟上前来,跪到君主脚下,擡起双手捧住了圣旨。
“再传朕的口谕,就说过往的事,朕可以不计较,让花氏即刻到这里见朕。”
“是陛下,奴才遵命。”姚玉怀惴着圣旨离开了。
“花氏娇纵无礼,不恪守宫规,险些败坏礼仪,朕几番忍耐,尔仍不思悔改,兹事体大,但念及触犯,又侍奉朕多年,遂虢去封号,降其为婕妤,钦此。”姚玉站在岚熙宫的院子里念完了圣旨。
花氏率宫女太监跪下听旨。
姚玉念完之后,花氏一侧身子险些软颓下去。
“奉陛下口谕,你过往的事,朕可以不计较,现下即刻到钦安殿见朕。”姚玉说完,看向花婕妤擡眸,脸色难以置信地劫后余生。
“陛下终究还是记得我的。”过后他才喜极而涕道。
姚玉合上圣旨,向前一步,站在他跪着的一侧,让路道:“花婕妤请吧。”
左右宫女搀着他起来,花婕妤自己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嘴里念叨地:“陛下还记得我,太好了,我就说陛下不会忘了我这个旧人!”
姚玉没随他回去,而是远远瞅着他的背影激动得渐行渐远。
她心里因为惦记着姚妗,才忍不住踌躇一会儿,眼睛不禁往殿内伸着脖子瞅。
“余副总管你怎的还没走?”一打扫宫女走过来,向她请安问道。
姚玉想了想,避重就轻道:“有个叫姚妗的舞姬在这里吗?”
宫女点头答道:“她就住这里,在后院里呢!”她指了指主殿后面方向,回头又问:“副总管找她有什么事吗?”
姚玉答道:“这个舞姬上一回因为有点难处,找了本副总管借了点银子钱使了。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不见她来还钱。这次奉陛下口谕,抽空找她问问银子凑齐了没有,若凑齐了也该还了。”
宫女道:“原来是这么个事儿啊。她就住那里面,您挨个找找就看到了。”
姚玉感激道:“多谢。”
宫女回礼:“余副总管多礼了。”
姚玉往前走几步,便听到后面有人咕哝着:“这姚舞姬今儿真够可怜的,好好的身子竟这么糟蹋了,啧啧。”
姚玉听了一耳,立马挑出“糟蹋”的字眼后,脚步竣疾地掉头,抓起宫女胳臂就问:“你方才说什么?”见宫女愕然,姚玉紧接着问:“什么糟蹋,谁糟蹋谁了?”
宫女见她语气焦急难耐,手上力道也重了,不禁捂嘴失色道:“奴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每一个字我听得真真的,到底谁糟蹋了谁!”她忽而用力勒紧宫女的胳臂。
宫女吃痛哀求道:“求副总管放过奴婢,奴婢会告诉你,但请副总管不要对别人说是奴婢传出去的。”
姚玉意识到自己冲动把宫女吓住了,抓着的手渐渐从她胳臂上松开褪下。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她缓和情绪,换一种平稳口气道,“你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剩下的你该干嘛就干嘛。”
“是。”宫女这才肯放心地把姚妗这一年发生的事都说了。
原来姚妗头一年就被花氏染指了,而花氏不只与姚妗发生关系,与这里岚熙宫宫女和舞姬都有过暖床。
姚玉听完之后,气得牙龈咬得“咯咯”响。想起上两回见到姚妗时,她猜的果然没错,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宫女低头看到她握紧拳头打摆子,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气,就哀求道:“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刚来几天,近几天才知道花婕妤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连这里新来的小宫女都看出花氏干的不是人事!
姚玉情知自己站在这里干恨得牙痒痒不是个事,遂拽住了宫女,眼神忽而一个犀利瞪着她道:“这事必须守口如瓶,若你一不小心传到陛下耳朵里,我定让你消失在宫中!”
宫女唬得软跪下来,头如捣蒜地磕头道:“奴婢绝对守口如瓶,绝不让第二人知晓。”
“好,你先退下。”
姚玉环视一周,花婕妤把这里所有宫女和太监带到钦安殿里了,只留这个小宫女打扫。
如此一来,正合了姚玉心思。
她脚步飞快地绕主殿来到了后院,后院里一个个小屋子里都住着舞姬。
她挨门挨户地去找姚妗,打开门之后,里面舞姬都慢悠悠地从简陋的床榻上起来,看到姚玉,指着她道:“这个小公公瞧着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去年在钦安殿上被陛下罚跪一天一宿的小公公吧!”
另一个穿红色亵衣女子刚好从自己隔壁住处来这里串门来了,她“嘘”了一声,边拿眼打量边凑近她密友道:“看他行当,应该是副总管。”那舞姬脸上刷地一变,那密友又小声凑她耳朵道:“好好说话,别回来得罪了,他和婕妤娘娘都不好惹!”
那舞姬瞬间换了一个乖觉的神色,讪讪地站起来,对姚玉福身,唯唯诺诺问:“奴婢见过余副总管,您过来有什么事吩咐吗?”
“有个叫姚妗的舞姬住哪里?”
一语落下,两个舞姬唏嘘地掩住了嘴,四对眼神都惊惶地看着姚玉,然后躲闪着。
姚玉微微一皱眉,随着第六感警觉问:“她不在这里吗?”
那两个舞姬缓缓摇头。
姚玉心里一慌,语气不自觉地冲口而出道:“她到底在哪?”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心里祈祷道:“别是出了什么事!”
那一个舞姬手指向主殿道:“她……”便被密友挡下了她胳臂。
穿红色亵衣的舞姬慌忙跪下来磕头道:“余副总管,不关我们的事,是花婕妤他……他……”
正说时,身旁舞姬松了口气道:“他走了……”
穿红衣舞姬擡眸看人果然消失不见了,就与自己闺密面面相觑地问:“余副总管与姚妗什么关系?”
“瞧他急的那个样子,别是他们私下里偷偷对食了吧?”
说完,两个舞姬又唏嘘一声:“姚妗怎么好这口呀!”说罢,二人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