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2/2)
“刷恭桶啊!”姚玉放下浇壶,擡头看向院门口,容嬷嬷站在院外始终不肯走进来,手还有意无意地撚鼻口。
“你刷恭桶,至于用那么多水吗?还用热水!”见她身下刚要刷的恭桶里冒出了一点袅袅蒸气。
“哈,我在消毒。”姚玉无奈地笑道。
她本就有洁癖,见不得脏东西粘在恭桶壁上,还有令她作呕的馊味,她习惯用洁厕灵的方式刷恭桶,只是用冷水洗恭桶会滋生很多细菌,怎么说她学过医也干着研究院里的植物专家,不倾尽自己所学的知识用在日常物品上,那就太对不起她的博士身份了。
容嬷嬷可没时间研究她古怪的行为,欲要从身后拿出牛皮纸里包裹的吃食,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容嬷嬷不好啦!”听声音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容嬷嬷连忙收回手里的提着的,扭头看一个女婢从不远处跑过来,来到她跟前气喘吁吁地用手顶着肚子弯腰,“敏丫头........敏丫头好像不对劲,兮儿姐姐去看她的时候,忽然咬了她手腕一口,嘴里说着糊话,但人是醒了,我们都看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天爷!”容嬷嬷脸上惊慌极了,跟婢女跑了过去。
姚玉望着她们匆匆离去的地方,慢慢坐了下来,继续刷恭桶。
然而在听到婢女所描述敏丫头的状态,姚玉早就了然于胸,但容嬷嬷没找她帮忙,她也不费这个劲过去察看,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接近傍晚,姚玉刷完最后一个恭桶,这回她干活利落又快,全因心里堵着一件事,待手里活全干完了,她心情也逐渐好起来,脑子里不快的事也慢慢在淡化。
她找了木盆,倒进壶里的水,拿出白瓷药罐,把碘伏也倒进热水中,然后洗了把手,又摘下鼻子上的槐花,收拾了脸上,身后有声音气喘吁吁的:“余.......余姑娘麻烦你........”
姚玉收拾停当了,撩了一把手巾擦手心手背,转头看到容嬷嬷喘着气,一手扶着院门口旁拱门边缘,弯下腰,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擡头往她背后的方向看来。
姚玉还在慢腾腾地擦手,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她反倒等不及了,三步并一大步地走上来,拽上她手腕往外走,又怕她惦记两日她们俩不愉快的事,容嬷嬷先声明道:“咱两的恩怨先放一边,待你看好敏丫头,以后我一定对你以礼相待,绝不为难你半分。”
她走得极快,不容姚玉脚下有半分停顿,一口气就把她带到了她的院子里。
容嬷嬷住处外边,聚集了三两个婢女,三两个婢女或站或坐在台阶上,看到容嬷嬷领着姚玉走过来,几个婢女吃惊地站起来,指着姚玉问容嬷嬷:“这就是嬷嬷说的会治好敏丫头疯病的哑巴?”
容嬷嬷忽然气急地冲她脸上啐一口沫,呛道:“什么疯病,什么哑巴,要看热闹的,赶紧一边儿凉快去,别碍我们的手脚!”
把那几个婢女吓得噤声站起来,她们纷纷离开了这里,往更远的住处走去,一边往回走,还一边看热闹的好奇往姚玉方向瞟。
“就她,也会治好敏丫头?”她们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交耳窃谈。
“算啦,治不好敏丫头,容嬷嬷也不会放过她........这不兮儿姐姐还在容嬷嬷屋子里哭呢!看那哑巴怎么治兮儿姐姐的手腕。”
容嬷嬷领姚玉进了屋子里,一婢女坐在桌子旁的长凳子上埋头哭泣,身边围着两个好姐妹一样情分的婢女。
姚玉一眼认出兮儿坐在那里哭,手腕上的伤清晰可见,上面明显有牙印。
“容嬷嬷,容嬷嬷。”两个情同姐妹的婢女走上前来,待看到她身后,二人相视一眼,转头问容嬷嬷:“您怎么把哑巴也带来了?”
兮儿猛地擡头,双颊挂着泪水,看清容嬷嬷身后的人,整个人脸上瞬间不好了。
容嬷嬷怎么带她的死对头来了!
容嬷嬷一眼没停留在兮儿身上,反而扭头对姚玉说道:“兮儿让敏丫头咬了一口,你看能否给她看看?”她这回纡尊降贵地征询姚玉的意见了。
姚玉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只要兮儿对她产生的敌意没做出格的事,她稍且愿意给她看伤。
姚玉一言不发地点头,往兮儿走过去,两个情同姐妹的婢女有意地不让她靠近兮儿,直到看到容嬷嬷难看的脸色,她们悻悻地往两边散开。
姚玉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兮儿的手腕。
兮儿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过来直接抓住了手腕伸到她眼前,怒道:“你干嘛!”她要抽回她的手腕。
姚玉眼眸里盛着寒意瞪她一眼,嘴里如六月寒似的,直钻进每个人心里变成冰窑一样地寒冷,每个人身上不禁寒噤一颤。
“不想让自己手腕上的变成一堆烂肉,你最好乖乖不要动。”姚玉圈紧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回去。
兮儿怒极,根本不怕她眼眸染上的冰寒,嘴里不怕地斥骂道:“你这哑巴——”
“不要出声!”姚玉把音量提高了八分贝,警告她:“你再闹一句,我有办法让你手腕变成一坨烂肉,等你再找童医看的时候,你别怕他们拿锯子把你手腕割了!”
兮儿吓得脸上茬厉一扫而空,瞪眼看了姚玉绷着冰冷脸几眼,委屈地朝她身后容嬷嬷,将要哭出来:“容嬷嬷她.......”
容嬷嬷也被姚玉拔高的音量心里阴恻恻地震了一下,她现在有点见识到姚玉只要救人,脸上又出现冰块似的不近人情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副这种脸孔让人望而生畏,至少太医院里的童医们面对她们做奴才的,虽然一脸敷衍得不耐烦,但至少不会如她那般令人看到心里怕怕的感觉。
兮儿噤声地浑身颤抖几下,有一眼没一眼地瞄姚玉,见她低下了头,与她脸上咫尺的距离,眼睛不寸地盯着她手腕恐怖的牙印,每一个眼神在她伤口上描摹地十分仔细,等了片刻,姚玉忽然擡头,不知她是对容嬷嬷说,还恰似对着跟前兮儿,语气淡淡道:“咬痕有点深——”她擡眸,兮儿以为她眼神往她看过来,吓了满身激灵,那盛满冰寒的眸子忽然有一瞬的柔和,兮儿才看清她眼睛里只是朝她身后看去——敏丫头拽着一大把褥子缩在墙里一角,浑身上下打颤。
“没事啊!”她用坚毅又大声地朝敏丫头道,“你咬了她,她不会怪你。”她回过神来,盯着兮儿冷冷地道:“要怪不如怪我身上好了。”
兮儿浑身一颤,之后看姚玉嘴角轻轻上扬,她嘴上居然在笑,再望她的眼里,里面却一丝笑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