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二百二十九日(2/2)
惊蛰后的乌镇,处处透着生机。老槐树下的泥土里,似乎有新的嫩芽在悄悄萌发,像一个新的希望,在春雨的滋润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一、昼夜均分
春分这天,昼夜恰好均分。清晨的薄雾刚散,夕阳便已在西山顶上候着,将乌镇的屋檐染成蜜糖色。镇中心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新抽的嫩叶在风中轻摇,投下的阴影与阳光各占一半,像被无形的线划分得清清楚楚。沈砚之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在光影交界处追逐,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倒像是阴阳二气在嬉戏。
“先生,西栅的戏班出事了。”阿竹拎着个食盒从巷口跑来,食盒里的青团还冒着热气,“他们昨晚演《钟馗嫁妹》,演到钟馗出场时,戏台突然断电,再亮起来,扮演钟馗的李老板就不见了。后台只留下他的戏服,上面沾着些黑色的绒毛,还有股淡淡的檀香,不是戏班常用的那种。”
白灵捧着一束刚采的春分花,花瓣白紫相间,透着清晨的露水。“春分阴阳相半,最易生诡事。”她将花插在陶罐里,“我记得手稿里说,‘影魅’喜食生人阳气,常在昼夜均分之时出没,能化形匿影,最爱依附于戏服、面具之类有灵性的物件上。”
沈砚之接过阿竹递来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去看看。李老板在镇上唱了三十年戏,街坊们都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西栅的戏台在一片空地上,木质结构的台柱上雕着缠枝莲纹,经历了几朝风雨,漆皮已有些剥落。戏班的人都围在后台,个个面色发白,看到沈砚之,纷纷让出条路来。
“沈先生,您可来了!”戏班班主擦着汗,手里攥着李老板的钟馗面具,“昨晚那阵仗邪乎得很,灯一灭就听见李老板喊了一声,再开灯人就没了,这面具掉在地上,还热乎着呢。”
沈砚之拿起面具,面具是桃木所制,上面涂着红黑相间的油彩,触之却冰凉刺骨,与班主说的“热乎”截然不同。他翻转面具,发现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咒,与影阁的寒鸦标记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扭曲,像是被阴气浸染过。
后台的角落里,李老板的戏服搭在衣架上,黑色的绒毛果然沾在袖口,用指尖捻起一点,绒毛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幽冥骨灯在沈砚之袖中微微发烫,绿光透过布料,照得后台的阴影处隐隐晃动。
“是影魅。”沈砚之沉声道,“它借春分阴阳交汇之际,附在钟馗面具上,掳走了李老板的生魂。”
二、戏台寻魂
沈砚之让戏班准备李老板常用的马鞭、靴子,还有他登台前必喝的龙井,这些带着主人气息的物件,或许能引影魅现身。又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朱砂、黄符,白灵则在戏台周围撒上艾草灰,形成一个简易的结界。
夜幕降临,春分的月亮格外明亮,清辉洒在戏台上,将雕梁画栋照得如同白昼。沈砚之三人坐在台下,台上摆着李老板的物件,幽冥骨灯的绿光在暗处流转,静静等待影魅出现。
三更梆子响过,戏台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台上的烛火齐齐熄灭,只有月光在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紧接着,后台传来“咿呀”的开门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出来,穿着李老板的钟馗戏服,脸上却没有戴面具,而是一片漆黑,像被浓墨涂过,正是影魅。
影魅走到台中央,拿起马鞭挥舞着,竟学着李老板的腔调唱起了《钟馗嫁妹》的唱段,声音却嘶哑干涩,像是破锣在敲。唱到一半,它突然转向台下,漆黑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像是在笑:“沈砚之,你倒是会找地方。”
“把李老板的生魂交出来。”沈砚之软剑出鞘,绿光直射影魅。
影魅不闪不避,戏服突然膨胀起来,化作无数黑影,朝着台下扑来。白灵连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将黑影挡在台上。阿竹则将朱砂撒向影魅,朱砂落在黑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沈砚之趁机跃上戏台,软剑直指影魅的核心。影魅吃痛,黑影猛地收缩,重新化作钟馗的模样,手里的马鞭突然变长,缠向沈砚之的手腕。沈砚之手腕一翻,软剑斩断马鞭,绿光顺着断裂处侵入影魅体内,影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漆黑的身体上裂开无数道缝隙,透出里面微弱的白光——正是李老板的生魂。
“快用黄符!”白灵喊道,将一张画好的镇魂符扔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住黄符,用软剑挑起,贴在影魅的额头。黄符遇阴气,立刻燃起金色的火焰,影魅在火焰中剧烈挣扎,身体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中。随着影魅消失,一道白光从青烟中飘出,落在台上,渐渐凝聚成李老板的模样,面色苍白,眼神茫然。
“李老板!”戏班的人连忙涌上戏台,扶住几乎摔倒的李老板。
李老板缓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我刚才好像在一个黑屋子里打转,总听见有人在唱戏,想走却走不出去……”
三、后台秘符
李老板醒转后,沈砚之在戏台的横梁上发现了更多的符咒,与面具内侧的一模一样,显然影魅不是偶然出现。他让戏班班主仔细回想,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后台。
班主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哦对了!前几天有个穿黑袍的人来借过钟馗的戏服,说是想临摹上面的纹样,还留下了一锭银子,当时我看他出手大方,就答应了。”
“那人长什么样?”沈砚之追问。
“看不清,戴着个斗笠,脸都藏在阴影里,说话声音哑得很,像是被烟熏过。”班主回忆道,“他还问了我不少关于春分唱戏的讲究,说想写篇戏评。”
沈砚之走到后台的化妆台边,台上还摆着李老板没来得及收的油彩,其中一盒黑色油彩散发着与影魅身上相同的檀香。他打开油彩盒,里面的油彩竟不是黑色,而是深紫色,用指尖蘸一点,油彩在指甲上化作一道黑气,带着浓烈的邪气。
“这油彩被动过手脚。”沈砚之沉声道,“里面掺了影阁的‘蚀魂散’,能引影魅附身,李老板就是用了这油彩,才被影魅盯上的。”
他让阿竹将所有的油彩、戏服都搬到空地上,用幽冥骨灯的绿光净化,又在后台的角落里找到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影阁的标记,背面还有一个“阴”字。
“影阁想借春分阴阳交汇,用影魅收集生魂,怕是在练什么邪术。”沈砚之将令牌收好,“这‘阴’字,说不定指的是他们的一个分舵。”
四、阴阳调和
处理完戏台的事,天已微亮。春分的朝阳从东边升起,与西边尚未落下的残月遥遥相对,天空被染成一半绯红一半靛蓝,格外奇丽。李老板喝了白灵熬的安神汤,气色好了许多,正拉着沈砚之的手道谢,说以后再也不敢在春分演钟馗戏了。
“其实也不必忌讳。”沈砚之笑着说,“阴阳本是相生相克,只要心正,邪祟自然近不了身。”
他让戏班在戏台前种上几株桃树,桃木能辟邪,又在台柱上贴了两张镇魂符,确保影魅不会再来。戏班的人感激不尽,非要请沈砚之等人留下吃顿便饭,沈砚之婉言谢绝了,他还要去镇外的道观一趟,问问关于“蚀魂散”的事。
道观的道长听了沈砚之的描述,捻着胡须道:“这蚀魂散是影阁用百种阴物炼制的,专蚀生魂,唯有春分日的朝阳露能解。幸好你们发现得早,若是生魂被蚀尽,神仙也难救。”
从道观回来,沈砚之将朝阳露交给李老板,让他每日涂抹在眉心,连续七日,便能彻底驱散残留的阴气。
傍晚时分,沈砚之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夕阳将影子拉得与阳光等长,孩子们还在树下追逐,笑声清脆。白灵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新沏的春茶:“春分已过,阳气渐盛,影魅怕是不敢再轻易出来了。”
沈砚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暖意:“阴阳调和,万物方安。影阁逆天而行,终究是徒劳。”
“是啊。”白灵望着天边的晚霞,“你看这太阳和月亮,此消彼长,却从不相争,这才是天地的道理。”
春分后的乌镇,阳气渐长,处处透着平和。老槐树下的光影依旧分明,却不再泾渭分明,而是渐渐交融,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在春风中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