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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就是我?”南音回望他。
他敲头:“可我不认识你啊。”
“你不是也不认识她?”
“……理是这么个理。”他扣了扣额头:“那就让我试试,你到底是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吧。”
他挥挥手,一盏灯在南音头上亮起,灯光滑入她的身体,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她滑坐到地上,达奚菩从后面接住他。
他正要设法为她止痛,被南音拦下:“不需要。”
觉得话说太重,继而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自己的事自己承担。”
她爬离他的身边,灯影汇集在她的心口处,“轰”地一下炸开,她眼前一片黑暗。
石影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万万年前无了神域曾降下一道神谕,为护佑三界安虞,召身怀异术之人聚集瞳山,以身躯、性命守护无边之境,他们便是后来世人皆知的挲蜜族。”
一日无边之境封印松动,业火落入瞳山,造成伤亡无数,圣女植溪想尽办法仍不能解此患,遂决定以血为祭,请天神相助。
那一日天光破晓,植溪立于数尺青峰上,身着枫叶红裙,在族人们庄重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一柱香之后,战神赤褚御风而至,身上缠绕着一条黑蛇,所行之处皆带有一缕刺骨的寒意。
“赤褚救了瞳山,隐姓埋名留在植溪身边,帮她解决内忧外患,提议举族搬迁,教授族人抵御业火的方法。”
“那段日子虽短,却是植溪自出世以来,过得最轻松、最安心的时刻。”
“以生命为代价的献祭舞,每任圣女一生有且只可以跳三次。”
“植溪引赤褚前来跳了一次,后来外族进攻时又跳了一次,赤褚为了不让她跳第三次,承诺她会时刻关注瞳山情况。”
“但那一日族中遭遇灭顶之灾,赤褚却一直没出现。”
“等他出现之时,植溪的肉身已被业火烧成灰烬。”
……
“愿君永坐高台,内心清明!”凄厉的声音贯穿耳孔,南音打开眼睛,见数丛烈火中,圣女植溪跪坐于地,手里抓着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从哪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石影的声音如散落的烟尘般缓缓回收,南音的眼前也逐渐回归平寂。
两人一对视,石影便心领神会:“你想问为何第三次赤褚为何没有出现对吧?”
“这个问题也正是困扰了我很多年的,无论有任何理由,他都不应不出现。”那不仅关乎他心爱之人的生死,更关乎三界的存亡。
“仙尊近年来可曾见过挲蜜族人?”南音转向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达奚菩。
他擡目朝她看来,脸上血色全无。
影子亦朝他看去,猛地一下惊起:“不好,是蜕骨娆,有人要夺他的肉身!”
它回到石身,变幻为拳头大小,落到南音掌中,向右前方射出光芒:“快,跟着我的指引走。”
两人还来不及走,脚下的地剧烈摇晃、分裂、翻转,南音没能抓住达奚菩,眼睁睁看着他掉入深渊,淹没在漫天的碎石中。
“他活不了了,快走吧。”甄言石烫了南音一下,催促她,可它话还没说完,她便一个箭步冲刺,跳了下去。
她加快速度追赶,在半空中抓住达奚菩的身体,两人挂在岌岌可危的石壁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更令南音更害怕的是,此刻的达奚菩无半点反应。
甄言石在极度的惊恐之后,选择了认命:“此人真是太能忍了,小石头我伫立了万万年,还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忍受蜕骨娆法的剥骨抽筋之痛,还能一声不吭地坚持了这么久。”
“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九百年来的每一日,他都承受比这重百倍、千倍的痛苦。”都云深的幻影出现在上空,闲庭阔步地走在漂浮的碎石块上。
南音额间滴出汗珠:“你要如何才能作罢?”
“我不想如何,也不会罢手,大家不过是各凭本事,各取所需而已。”他敲敲手,冷眼旁观。
南音的体能持续下降:“你刚才说,这九百年他承受的比这重千百倍的痛苦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承受那些?”
“谁知道,也许是为了某件事,也许是为了某个人,不过我管他是为了什么,我只在乎他对我是不是有用。”他急促地走来走去,盯着达奚菩看了又看,似在等待什么。
南音艰难擡头:“……你与九百年前,真是一点都不同了。”
都云深瞳孔猛缩:“你果然认得我。”
“我不仅认得你。”南音摇摇头,眼神依旧平和:“而你忘了的人与事,比我预想的要多。”
“那你说说我忘了什么?”
“你第一个忘记的,是你自己。”
他一愣,有些失神:“都过去九百年了,人有些变化不该很正常吗?”
“如果你觉得正常,就不会这样问。”南音划破指腹,将一颗血珠弹向都云深的脖颈,他瞬间无法动弹。
南音趁此时机,徒手往上爬,才爬了一半,力气就即将告罄,她只得停下来,紧紧拽住达奚菩。
都云深注视着他们,得意地勾唇:“一个曾经无恶不作的魔神有什么可值得救的?你不如把他扔了,为自己换一线生机。”
“我也正有此意。”南音点点头,像是在肯定他的提议。
他眉心微动,目光充满期待。
南音将达奚菩抛出,她紧接着跃过去,以身躯为跳板,将他送上去。
达奚菩逆风而上,而她无声坠落,这一击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她失去了自救的能力,甚至连擡擡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枯叶一般随风飘扬。
眼前被黑暗笼罩,南音闭上双眼,平静地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嚓!”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被迫打开双眼,只见大团黑雾包裹住她,让她停止了下落。
旁边地动山摇,不断有碎石落下,黑雾并不受打扰,慢慢凝结人形:“小师姐,下次不许再这样做了,我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