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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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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缇骑总营。

“要我的近卫军?”

秦予成听到要求的时候愣了一下,摸下巴思索:“我听说,昨晚宫中大火……你是替谁来要的?”

宁铁衣完全不见外,往厅堂的太师椅上一坐,道:“什么你的近卫?我的人在你这养了几年就变成你的了?”

秦少将军十分乖觉地提壶给人添茶,有点委屈:“我怎么说也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将,还给他们发了那么多年饷银,你说带走就带走,我怎么和我爹交代……”

宁铁衣一点儿也不客气:“秦老将军把缇骑交给你的时候应该就做好了后继无人的打算。”

秦予成耷拉着脸,无法反驳。

秦氏一门以武传家,祖上是开国三武将之一,世代掌兵,不知为何,偏偏生出一个爱好风花雪月的独生子。

秦予成,刀枪棍棒一窍不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他本人相貌端正,剑眉星目,比起羸弱的读书人多出一股精神气,跟粗鲁的武将比起来又显得儒雅翩翩。

靠着骗人的皮囊和优越的家世,秦予成一度成为京中无数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所作词曲传遍烟花柳巷,每次出门都掷果盈车,满载香帕手绢而归。

尤其一双楚楚可怜的狗狗眼,委屈起来跟小时候的神情一模一样。

宁铁衣看见他这副表情就无奈,顺毛捋两下:“就借一借,回头还你。”

“真的?”秦予成提起精神,“虽说他们是你训出来的人,但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很有感情,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予成只好依依不舍地让手下去兵营里点人。

如果换了别人来借缇骑,秦予成二话不说直接打出去,还要嘲笑对方不自量力。但在宁铁衣面前,他总得低一头。

因为他能顺利接管缇骑,多半是宁铁衣的功劳。

当年,如果没有宁铁衣替他训出一支自己的心腹,又帮他在军中立威,以他的性格在军营里可服不了众。

也多亏了宁铁衣训出来的这支兵,忠诚度高又能干可靠,没多久就辅助秦予成把缇骑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成功从年迈的父亲手中接过权柄,免得秦家被人架空军中权势。

秦予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记得谁都看不起自己的时候,只有宁铁衣拉过自己一把,没有宁铁衣当时的鼎力相助,他也没法子坐稳缇骑统将的位置。

于是他提醒道:“老爷子早就提醒过我,宫中的事少搅和,你也不要牵连太深,置身事外才是保命之道。”

宁铁衣擡头瞥他一眼。

“秦家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秦家开国元勋,四百年根基,在京城的地位没人可以撼动,他们自然不用党争,谁当权便为谁服务。哪怕当权者是个叶阚这样谋权篡位的逆臣。

“但我需要这个机会。”

秦予成抓抓脑袋,他似懂非懂,没有追问什么机会,只是道:“不论如何,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你借兵究竟是做什么?总要让我知道吧。”

宁铁衣言简意赅道:“昨夜宫中大火,叶阚已经被烧死,今日群臣出宫,我需要人手盯着他们不出乱子。”

秦予成点点头,许多话不必多说,他也能倒推出背后缘由,理所当然道:“你要去盯着叶府?”

“是去盯着宫中群臣,盯着叶府做什……”话还没说完,宁铁衣恍然惊觉,拍案而起,“叶由!”

秦予成愣道,“你忘记了?叶由的武功出色,又是个偏激的性子,寻常人制不住,叶阚若是死了,你要多留心……”

“糟了!”

叶阚一死,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皇帝身上,却忘了叶家还有个儿子!

斩草必须除根!叶由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他比起叶阚更冷血无情,放在外头是个大隐患!

宁铁衣心里骂自己蠢货,当即出门抢了一匹马:“我这就去!你记得点清人送进宫里去!”

“等等,你就这么去叶府?连把刀也不带……哎,你的乌匣刀呢?”

宁铁衣将马鞭束在腰后,头也不回:“扔了。”

“扔了?那不是你父亲送你的生辰礼么,天天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怎么扔了……你拿我的!”

“不需要,”宁铁衣斩钉截铁,纵马疾驰而去,声音随风远远传来,“我的刀,我会自己挣!”

“你挣?你怎么挣……唉,铁衣!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可别死了!”

已经远去的背影摆了摆手,似乎让他别担心。

***

叶府前。

“宁姑娘,我家少爷昨日半夜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要不你进府稍坐……”

宁铁衣冷笑一声,打断:“你家少爷怕是不会回来了。”

管家没明白,挠挠头:“怎么会,少爷如果彻夜不回来,老爷会派人出去找……”

宁铁衣不再解释,转身离开。

叶由是个极狠毒也极聪明的人,叶阚夜半不回府,他怕是已经嗅出不对劲了。

但偏偏此刻还追不了他。

粗略掐一下时间,叶由至少已经逃到夏县了,如果他聪明些,隐匿痕迹从栾山绕行,那更无从追击。

京城能用的人手本就不够,皇上又还没醒,暂时不想叶阚之死外传,就不能大张旗鼓地缉捕叶由,只能眼睁睁让他逃了。

宁铁衣束手无策,又气得要死,骑马来回踱步。

清晨时分,京城还没有睡醒,晨雾茫茫,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哒哒声音,声音逐渐频繁,混杂进另一段慢慢悠悠的笃笃声。

一只小毛驴摇着尾巴晃啊晃,从小巷的另一头晃出身影。

小毛驴背上骑着一个老头子,须发皆白,看着像个老村夫的打扮,一个刚刚抽条的少年人牵着驴绳,一边走,一边念叨:

“师父,你说师兄大清早的不在府里,能去哪儿啊?”

老头子随手敲一下少年人的脑壳:“叫什么师兄,叫侯爷,没规矩。”

宁铁衣停下来。

他们说的这个侯爷——是她认识的那个侯爷吗?

李连翘“哎呦喂”一声:“师父!敲笨了!”

李大夫翘着胡子,睨他一眼:“看你也没聪明到哪去,这次江州瘟疫的方子可想明白了?”

李连翘嘟嘟囔囔:“陈芥菜卤与黄土散共服的效用确实显著,但也不怪我没想出来,这方子太偏僻了,陈芥菜卤需要埋入土中十年方能制成,寻常药房不会常备,见也难见,哪里想得到!这次若不是天宁寺僧人倾囊赠药,疫情只怕再几个月也消不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

李大夫“哼”一声:“你这嘴皮子的功夫若用在学医上,早超越老夫了。”

李连翘闻言拉停驴子,双手叉腰,骄傲道:“但我已经有了长进!师兄上次来信问的那个脉象,我已然有了对治之策!虽说未必能比的过您的方子,但不会让您失望!”

在江州的时日里,那副脉象就像压在李连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旁人都说李连翘是李大夫的得意弟子,但李连翘知道,自己比起师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连翘既憧憬师父,又渴望超越师父,又哀叹于师父医术高明,难以比肩,令人望尘莫及。

这样复杂的心情,常常让李连翘既自卑又骄傲,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李老大夫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道:“说来听听。”

李连翘兴致勃勃:“按照脉象看,此人中了很深的毒,毒入肌理,回天乏力,想要拔毒,只能重药对重症,搏一线生机。”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上来来回回涂黑好几个药名,很明显反复更改过多遍。

“此人身上的毒素只怕经年累月深入骨髓,只治表症治标不治本,要治这病,必须把过往所有积累的毒素一并激出来,再用此方以毒攻毒,至于其他的虚症,可以用金三方慢慢温养,还有一线希望。”

金三方是李老大夫的独创名方,养好过不少命悬一线的人,有这一方子做保,李连翘自然敢下重手。

“师父,这样开方可以吗?”

李老大夫摸索着纸,对光仔细看了半天,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这个方子可行!”

李连翘满脸希冀,连忙问:“那和您给师兄开的方子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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