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2)
周泽会意一笑,推开双福的手,朗声道:“来了!”
是夜,白日里热闹的小城一片沉寂,只有打更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月光照在小道上,依稀能看见前路。打更人打个哈欠,声音一声比一声惫懒。
忽然,他睁大眼,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动静。
“谁在那……等等。”
黑漆漆的窗子里,跳跃出一簇火苗,见风便长,越烧越烈,很快便有烧天之势。
“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啊!”
翌日清晨,望着满地焦炭狼藉,秦予成脸黑得比火灾现场还恐怖。
“秦少将军,你看这不是……唉!都是我们看护不利!才害得封存考卷的仓库失火!少将军放心,我岭南太守府上下,必定全力以赴,早日捉拿真凶!”
岭南太守痛心疾首,拍着胸脯就差对天发誓。
秦予成几乎要气笑了。
真当他是傻子?
头天到岭南,当天晚上能当做证据的考卷就被大火付之一炬。
这还怎么查?
“太守府的动作倒是很利索。”秦予成冷笑一声。
岭南太守厚着脸皮装作听不懂,靠近秦予成的耳边小声说道:“不如少将军多歇几日,咱们岭南有上好的佳人和美酒,等抓到了纵火真凶,再仔细查也不迟啊……”
秦予成指骨骨节攥得发白,他生性直率,最厌恶这种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当下连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周公子见状,先站了出来。
“那便麻烦太守了,我等奉皇命而来,倘若空手而归,只怕要被责难。”
岭南太守只当他们妥协了,当即高兴的小胡子乱颤:“好!好!我这就给各位安排间别院,那客栈住着太寒酸,哪里配得上二位这样的身份!”
周泽暗地里扯了扯秦予成的衣袖,秦予成福至心灵,立刻直截了当道:“不必了,我来岭南是为了公务,不是为了吃喝玩乐!”
岭南太守的笑僵在脸上,周公子找到机会立刻打圆场,好声相劝道:“秦少将军,何必把话说的这样难听,太守是担忧你我路途劳累,尽一尽地主之谊罢了。岭南钟灵毓秀,比起京城别有意趣,不妨听太守安排吧。”
秦予成抿紧唇,怒视周泽,似乎非常看不惯周公子这副油滑的模样,不欲多说,转身愤愤离去。
太守讷讷,不敢出声,周公子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道:“秦少将军年轻气盛,请别见怪。”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效果十分显著,岭南太守是个胆小如鼠的,哪里敢见怪,当即就觉得周给谏真是平易近人,目露感激之情,不住点头。
这可是天子近臣啊。
像岭南太守这样的官员,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皇帝,如果不出意外,他的一生一眼望到头:在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直到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再也没机会触及权利、名势。
而他那些同窗们呢?各个混的风生水起,把他这个太守之位衬得像条落水狗。
但如果搭上周泽这样的天子近臣可就不同了,只要周泽在圣上面前为他美言一句,他的人生就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就不是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当个小太守,可能就此鱼跃龙门,青史留名,万人敬仰啊!
岭南太守错了搓手,笑道:“不知道周给谏喜好什么,我也好好好准备一下。”
周泽心思不知落到哪去了,轻巧道:“无妨,太守一切从简就好。”
岭南太守听懂了,一切从简就是要够奢华,他狠狠点头,决定要大出血一把,立刻道:“好、好!没问题!”
***
“什么?试卷被烧了?!”罗湛失声喊道。
秦予成身形顿住,低下脑袋,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大狗狗,闷声没有回话。
他早应该想到他们此刻在对方的地盘,一举一动很可能都被收拢眼下,怎么可能明知道京城派人来查案子的情况下,还大咧咧敞开给他们查资料?
这是他的错,他是主审,早该想到这些的。
秦予成很内疚,低声道:“抱歉。”
罗湛满眼绝望:“那、那没有试卷,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证明我的成绩吗?”
或许没有了,秦予成抿紧嘴唇。总不能让犯人在没证据的情况下不打自招吧?
岭南太守看起来不像个傻的。
罗湛读懂了他的沉默,一时无言。他想责怪秦予成,但他也知道,责怪也没用,事情成定局了。
可岭南太守到底是从哪儿得知他们行踪的?
秦予成抓抓脑袋,他想不通很多事。
或许周公子会有办法。
秦予成想起到太守邀宴时周公子的神情,似乎颇为镇定自若,他是胸有成竹吗?
还是说……这件事其实就是他和太守府联合谋划的呢?周公子就像罗湛指控的那样,联合周家为祸一方,连皇帝也被他骗了。
如此一来,他们行踪何时泄露,也就解释的通了,很可能在离京的前一晚,周公子就往岭南发了消息,因此存放试卷的仓库才能起火起的恰到好处。
如果这样,自己今晚是不是不该放周泽和太守单独相处?
可是他既然敢在陛,也不会倒戈向岭南太守和周家才对。
越想脑袋越乱,秦予成有些烦躁,他谁都没办法相信,自己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他人生第一次,这样讨厌无能的自己。
如果此刻在这儿的不是他就好了。秦予成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是别人在,至少不会这么被动。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
“小的来给二位爷送些吃食,请开开门。”
罗湛抹干净眼泪,随口道:“不用。”
门外的人僵持了几秒,又敲了敲门。
“什么事?”罗湛又问。
“小的来给二位爷送些吃食,请开开门。”
同样的台词,不带任何感情,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
“……”秦予成收敛起神色。
有古怪。
二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就在秦予成要将罗湛拉到身后的一瞬间,木门轰然炸开!
万千碎裂的木片同时飙向他们,而在狂风暴雨般的突袭背后,隐藏着一柄锐利的飞刀,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瞄准秦予成的喉咙,直直刺去!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客栈外,漆黑的长街尽头,一位手持布幡的卦师长身直立,听到了什么动静,耳尖微动,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说什么来着,有血光之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