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2/2)
“我们早就转移储存的地方,只有三包是原计划今天试炸,结果没来得及用的,放在原处,被他们发现了要抢走,士兵只能当场点燃……一起牺牲了。”
劳累一宿,孟清清显然有些疲惫,道,“是我没想到,如果我多考虑……”
“和你有什么关系?炸药包在城内,守城的不是你,”秦予成打断她,“让敌人堂而皇之攻进城门,屠戮我们的同袍,入大武境界如无人之地,这个仇如果不报回来,蛮族只会觉得我朔北军无人了。”
他很冷静,冷静到孟清清一时有些陌生。
“看来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炸药,不敢多停留。研理院的人都转移完了?”秦予成问道。
其实炸药刚刚研制出来,产量不大,孟清清带来的数量有限,炸不了几回。幸好蛮族撤的快,否则一直打下去,炸药和建城他们只能保一个。
战争来得突然,孟清清和周公子第一时间去转移研理院的人,他们都是大武朝最珍贵的人才资源,一旦出事,整个修路的计划就会彻底搁浅,这是最大的损失。
“都撤了,没有伤亡。”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给谏呢?”
“去转移城外的农户,一会儿就回来。”
“我去接他,”秦予成反身折回去,“蛮族随时可能再回来……他一个人,不安全。”
***
“绕不开的。想打通朔北的路,绕不开青州,也就绕不开蛮子,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朔北经营起来无动于衷。不是打就是和,总有这一遭。”
萧钦延得了偷袭的消息,立刻扔掉叶由的线索,连夜风尘仆仆赶到建城,听过细报,立刻下令,“立刻攻青州。”
“立刻攻青州?”鲁副将略有迟疑。
“青州……不好攻。”
青州不像建城,地势易守难攻,若不是当时的青州太守弃城逃跑,青州本该是抵御蛮族的重要城池,攻打起来就是人血磨盘,足够耗上好几个月。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修路修到明年,朔北入夏了,现在不动手,冬天更难打。”
“去年一场大战,蛮族和朔北都伤亡惨重,这一冬天朔北养比他们的好。那就先打一场,把蛮族打疼了,他们才知道消停。”
鲁副将立刻想通了:“我明白了,将军的意思是,这一场仗不是非得赢,但一定要把他们全部兵力都牵制在这里,给修路争取时间。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没办法,朔北的环境太恶劣,冬天能活活冻死人,修路和打仗都得在夏天进行,两者偏又相辅相成,只能齐头并进。
若是能攻下来青州,那更好。
萧钦延点头:“他们攻建城,多半是另有图谋,建城易攻难守,此刻吃建城,需要费更多兵力驻守,他们去年冬天损失惨重,没有那么多兵力。所以我们此刻攻青州,进可以城易城,退可围魏救赵。”
青州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它的军事价值比建城高出太多,青州若是到手,即使建城沦陷,要打回来也比现在的局面容易很多。介时攻守易势,蛮族吃进去多少都得原封不动吐出来。
“将军,他们攻建城,应该是冲着炸药来的。”鲁副将挠挠头,提醒道。
“炸药?”
光顾着汇报军情,把这个重点给漏了,鲁副将立刻将研理院的新成果讲给萧钦延听。萧钦延听完,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现在,他终于明白皇帝当初为何执意建立研理院了。
能研制出这种天灾一样杀伤力的武器,研理院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得被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真是瞌睡给枕头……派一队人马去建城,护送研理院院生回战线后方,修路劳工里愿意留下来的,给双倍报酬,如若牺牲,家属抚恤与士兵同级别。想避战的,将他们撤到建城防线以后,保证他们的安全。”
一军统将,靠的不是一股蛮力和传说中冷酷残暴的性情。是对军中诸事烂熟于心,无论发生什么变故,第一时间统筹调度,关键时刻杀伐果断,胆大心细,样样不能出错,出错就是人命。
“蛮子选择了今年动作,这也好,我还怕他们养的时间太长,忘记去年那仗到底有多疼。”
鲁副将得令狠声道:“属下即刻出发!必定不辱使命!”
***
城外,篱笆搭起的小院,院里种着一株黑漆漆的树,枝头零落几片白色花瓣,已经被血染红,摇摇欲坠。
树下,新立起来的坟前,搁着一支干净的梨花。
“周给谏。”
周泽回头,秦予成黑漆漆地站在风沙中,他的眉眼成熟稳重了很多,恍惚间,梅州时那个年轻冒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战场果然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只是代价太惨烈。
“萧侯爷如何说?”周泽裹紧外袍,风吹进骨子里,冷的缓不过来劲儿。
“将军下令攻青州。”
“也好,你们在青州牵制住他们,建城也得以修路。”
“正是这个意思,”秦予成目光瞥过新坟,没有说话。
周公子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天。”
周公子点点头。孟清清劝秦予成来朔北从军的事情,早在梅州时就和他说过。
虽然周公子不太理解星算,但是孟清清做的事,必然有她的理由。
看见现在秦予成的样子,周公子好像有点明白她的理由了。
说实话,他从没想过秦予成也会有这样一天。会拿着刀,即将踏入战场,与敌人搏命。
他以为像他这样的公子哥,会永远风花雪月,意气飞扬,不知人间疾苦。
京城的纨绔少年长大了,已经可以扛起家国大地,黎明百姓,站在黑暗里,当一柄沉默而尖锐的刀。
“我有一封信,”秦予成说,“是给……宁寒露的。”
他从贴身的衣衫里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纸,他来回用手捋了几下,可能是贴身的时间太长,褶皱已经抚不回来了。
这封信他换了好几个地方收着,都觉得不够安全,还是要贴身放着,现在贴身也不安全了,得找个人替他收着,他才能放心。
想来想去,想到现在身边认识宁寒露的,也只有周泽了。
“我若是没回来,你就交给她。我在京城还有三处别庄,都是我自己偷偷买的,地契都在里头,家里人不知道,她要喜欢就去住,或者卖了也行,随她高兴,就是……”
就是不要再等我了。
最后一句话说不出口,秦予成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周公子的手顿在半空,按住他手里的信,推了回去:“这种偷藏小金库的事儿,还是留着自己当面讨饶吧,周某可不擅长替人顶罪。”
狐貍公子露出有些疲倦的笑,还是强撑起一分希望,送给即将远行的战士。
“武朝的江山百姓就有劳秦公子了,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皇宫里偷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