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耳鬓厮磨是无情（2/2）
暮色来临。一下课，三皇子封止苛便无趣地离开了。落落冲他二人做个鬼脸，揉着肚子说：“饿了，我先吃饭去了啊！”便大摇大摆向门外走去。
“咣！”门被关上。封止言靠在门上赖皮道，“大哥，怎么办，十遍，打死我也抄不完呐！不如这样，让落落来替我们分担一些吧。”
封止息弹着手里的一沓纸笑言：“好啊，不过须你自己求她看看。我的呢，在这里，已经抄完了。”
落落止言一同瞪大眼睛：“啊？”
“呵，我原以为落落是必定要闯祸被罚的，所以课上便提前替她抄了几份。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栽了的竟是我俩。也好，没白抄。”
落落：“哼，凭什么我就一定会闯祸呢？你小瞧我！”
封止言：“哥，哥你不纯良不厚道！”
封止息：“不过你说巧不巧？我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抄了二十份。”
封止言眼中迸出精光：“巧！真巧！好巧！哥你看，浪费了也不好……”
封止息：“想要？”
封止言：“想要！”
封止息邪魅一笑：“有个条件……”
封止言：“说！尽管说！咱俩谁跟谁！”
“好！”封止息一扬衣袖，卷起矮几上的琴，潇洒地席地而坐，将琴横在腿上，“止言，为兄今日突发雅兴，作歌一首。不过终归是单调了一点，所以想请你伴舞助兴！”
“伴……舞？”
落落立即拍手喝彩：“好，好，二皇子，你相貌美艳动人，姿态风骚万千，舞一曲给小女子看看嘛！”
“唉！好吧好吧，为了十份《乐经》，为了美人一笑，我豁出去了！”
封止息起弦，奏的一曲风雅缠绵，相和而歌，便是动人的《落落清辉曲》。
“落落清辉兮，茕茕孑立兮。桃花映水兮，顾彼朱颜兮……只为佳人一回顾，宁负天与地。心念白头可轻许，共看风和雨……”
朗朗月下，窗明几净。婆娑花枝影，如水夜色凉。三个少年，一人抚琴歌吟，风华绝世；一人滑稽起舞，纯真豁朗；一人呆呆立着，为歌声动容。
如此良辰易逝，美景难留。多年后，这平静的月色溶溶最让人怀恋。
那一天，封止息问：“落落，我知你不喜欢被约束的生活，但是，你可愿考虑嫁入我皇室？”
落落笑说：“虽说是委屈了一点，但毕竟衣食无忧，乐得自在，可以考虑看看嘛。不过，大皇子，你替我选了你哪一位弟弟呢？”
“呵呵……”他轻笑，“自然是你中意的那一个。”
“我中意哪一个啊？”话一出口，望着他盈盈轻笑的眼眸，她难得地红了脸，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匆匆忙忙逃进房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封止息突然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哥——哥！”
一年后，天子暴毙，世子封止息登基为帝。
百官膜拜，黎民争相拥戴，沿街高呼万岁，声震百里。
落落云鬓花容，于高高的祭台上跳了一支祈天求福的盛世霓裳舞。舞毕，她跪在天子座下，高声恭贺：“陛下万岁，天恩永佑！愿我帝国风调雨顺，山河永固，福寿绵延，万世荣昌！”
“请起——”他高高在上，威严万分。只是脸上略带倦容。他们说他是太累太悲伤了，刚刚送走先帝便要打起精神背负国家重担。
丞相出列：“新皇登基，应及早封后。眼下陛下尚未婚娶，老臣实在愧对先祖托付。陛下恕罪，大婚之事，请速速操办才好。”
“是啊，不能再拖了啊——”
“祖宗血脉为重啊——”
封止息颔首低眉，望着座下女子：“落落，你是否准备好，嫁入皇室？”
她爽朗笑道：“全凭陛下安排。”
“那……便好。”
冬月，大婚。
她一身娇艳嫁衣，珠钗委地，明眸皓齿，月貌花容。额上特意贴了在温室里养了半年的不败的红色桃花，正如当年从刘裁缝铺里匆忙追出来时一样的图案。
有人牵着她的手，一路送到喜堂前。长长的衣摆，在雪地里铺开成妖冶的红云，映着枯枝上零星的花。
红巾遮了她大半张脸，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流苏半遮半掩，半隐半现出她高高翘起的唇角。那是何等的喜悦和幸福。
她很美。这些年没有细细察觉，原来她已然长大了，出落得如此美丽，比得过嫁衣的雍容高贵，经得起喧嚣繁杂而不染纤尘。
人群哄哄闹闹，她却恬静安好。感觉到她手指微凉，有些汗，握着他的手，紧一阵，松一阵。
他深深蹙起眉头，一手痛苦地抓着心口的衣物，另一手却只是不动声色轻轻托住她的小手。
送到门口，扶上台阶，交到另一人手中，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发一阵呆，封止息转身退出人群，悄悄离开。
掀开红巾的一刹那，落落的笑凝在脸上，有片刻的无措，似乎是不会动了，也不会讲话了，只是脸色苍白地望着眼前人，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洞来，来辨认他究竟是谁。
“落落，落落……”环佩琳琅，绫罗红衣，封止言褪去往日的顽劣，俊朗深沉，一副成熟的大丈夫模样。
落落不自然地笑笑：“搞错了。”脱出手，转身便出门去。
“没有搞错！你嫁的是我！是皇兄的意思！”
“不，是错了，你大概听错了他的意思。”
“落落！”封止言拉住她，强笑的眼中竟有卑微的姿态，“落落，你嫁我有什么不好？我不丑，不傻，也很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会努力让你快乐。跟我在一起，对我们，对我们三个都是最好。”
她不耐烦地推开拉着她的手，推开众人，失魂落魄地跑开。
蒙蒙夜色，轻罗窗纱，烛影摇曳，一对人影交缠，可以想象一室暧昧，颠倒容华。
落落扶着门框，额上桃花凋落一瓣，指尖鼻尖冻得青紫，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