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2/2)
这是已经与她做了切割。
她是外人了。
“好,那殿下先歇着,我先走了。”她朝他行了大礼。
他是皇子,说修书说明比和离书更有力量,她信!
白王始终不曾回头看她一眼,站在塌边直挺挺的,像一根极度垂直的墨竹。
尹宛看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转身开门离去。
等到大门被和上的一瞬间,那根直挺挺的翠竹才忽地软倒下来,跌入塌间。
许久许久,都没有动过。
外头的温度好似又降了许多。
寒风呼呼刮过,吹得园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有一些枯黄的叶子受不住北风摧残,很快便脱离竹枝,被风裹挟着转了好几个圈儿才落到地上。
有一些从窗缝里挤进去,飘在榻前。
白王看着那枯竹叶目光呆滞,再没了从前那番精气。
她要走,那就走吧。
反正往后在这凛州也做不出什么更好的事了,离开他倒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等到父皇问起,他便修书一封,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便是。
要打要骂要罚,尽管来,他认。
在他们眼里,他一直是个不中用的人,能干出这等赶走御赐发妻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希望尹宛清晨从这里王府走后,再也不要与皇家扯上关系。
能潇洒生活就潇洒生活吧。
其实他有时候还挺羡慕她的,能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从不遮遮掩掩。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率真。
天真无邪谁不想要呢,但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
时间慢慢过去。
许久之后,天色亮了起来。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刚好洒在那些竹叶上。
叶片从黯淡无光逐渐变得发亮,枯黄的边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子。
十分耀眼好看,就好像尹宛那双时时刻刻都闪耀着的眸子一般。
不过没多久,这光芒便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收了回去。
叶片再次趋于黯淡。
白王缓缓闭上眼睛,将身子往里头挪了挪。
用了整整两个时辰,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将与尹宛这些日子的相处彻底封锁起来,放进了虚无黑暗中,再不见光明。
他都这样了,还怎么去儿女情长。
还是安安心心的待在凛州最好,什么事都不需要再做,也不需要去想。
只愿母妃能因为他的妥协,在兰馨殿安稳度日。
他就这般躺着一动不动。
听到院子里有鸟叫声响起的时候,忽地叹了口气,尹宛她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想着将清心苑换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响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殿下,殿下你醒了吗?”那声音十分清灵好听。
白王一下子睁开眼睛,翻身朝外看去,就见到门外有一道纤瘦的身影逐渐朝门口靠近。
他黯淡的眸光猛地亮了起来。
她居然没有走吗?
在他的震惊之中,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粉色身影走了进来。
“殿下,你如何了?”尹宛大声问他,整个人都朝外散发着朝气。
“你没走?”白王问道,声音已经十分沙哑。
后半夜一直没睡,熬到了现在,眼圈也有些发红,看上去十分可怜。
尹宛在塌边站着,看的心中怪不舒服的。
“殿下,我是要走啊,但不是现在,你身子还没好呢,我怎么能就走。”她命令春见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端过来,“我来伺候殿下用饭,之后再用药。”
昨日听他说要不要和离书都一样,尹宛便不执着于要和离书了。
反正他是王爷,口谕也一样有用。
听她说要走,白王明亮的目光陡然黯淡下去,再也没有变过。
他收回视线,平躺回榻上,闭上眼如同一潭死水一般说道,“不需要,你走吧。”
尹宛皱着小脸,叹了口气,“殿下,我说了啊,现在不走,得照顾你好了才能走。”
说着,她便将热腾腾的清粥端过来,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弯腰递到他的唇边。
“这病后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殿下先吃些清淡的过度过度,来,都吹好了,不烫。”
尹宛一心想要照顾他痊愈,也是不顾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了。
若能照顾他早些痊愈,这些她也是愿意做的。
白王却不启唇,面色惨白。
尹宛不急也不气,继续柔声问道,“殿下,来吃一口吧?你的身子最重要。待会儿还要吃药呢,不吃点饭食垫吧垫吧,会伤到脾胃的。”
伤到脾胃又如何?
他魏衡根本不需要这个女人假惺惺的关心。
白王忽然睁开眼,将他手里的汤匙挥开,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汤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节。
尹宛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便又恢复了平静。
为了能早些见到父兄,她忍。
再有两个月就到了年关了,得在这之前照顾到他痊愈,然后赶去渭城与父兄一起过年。
她让春见将碎掉的汤匙捡起来,放进托盘里,换了另外一根。
不过这次她没有舀起来喂他,而是将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说道,“殿下,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就放在这里等殿下自己来吃。”
“春见,将药也放在这里。”
春见便将药也放在清粥旁边。
白王始终未动,闭着眼睛,看都不曾看过尹宛一眼。
尹宛在榻边坐着,静静的看着他,想不明白,他在闹什么。
今日是个大好的晴天,外头艳阳高照,将屋子里照的十分明亮。
就连挂着黑色帐幔的塌间也十分明亮。
将白王照的十分清楚。
尹宛看着他,暗叹,这张脸真是优越,生病了居然比先前还要俊美。
剑眉根根分明,毫不杂乱;长睫如轻羽,既卷又翘。
丹凤眼狭长精致,鼻梁高挺,唇瓣无血色却仍旧软绵。
这几日病了,他好似瘦了不少,下颌线也比之前更加流畅,喉结分外明显。
看着看着,她发现他的喉结忽地上下动了动。
尹宛眉头一挑,这人该是饿了,都咽口水了哦。
饿了就吃啊,也不知道跟自己的肚子较什么劲儿。
“殿下,你还是吃些吧。”她轻声劝道,“一会儿我还要去请大夫过来给殿下诊脉。”
听她说大夫,白王再也忍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不许叫那个撇脚大夫过来触碰本王。”
终于是肯睁开眼了。
尹宛有些欣慰,到底还是大夫的威力大。
她轻轻笑了笑,温温柔柔的道,“好,不让他来触碰殿下,那我去找旁人好了?”
白王瞥了她一眼,将头扭了回去,“你走吧,本王不需要你。”
说了要走,他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放她,那她就赶紧走啊,还赖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最开始听他赶自己,尹宛还会不舒服。
被说了两三次要她走的话,尹宛反而适应了,不慌不忙说道,“殿下,我暂时不会走的,我要照顾殿下痊愈之后再走。”
“殿下既然不想让我伺候殿下用饭吃药,那我就先出去。不过殿下自己一个人记得一定要吃了那些。”她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两只碗。
“苍河被我派去查下毒之事了,其余的下人都被关在柴房里等候问询,殿下这里就只有我来照顾,殿下若是有事便喊我,我一直都会在的。”
说罢,她便带着春见退出门去。
门一合上,白王便睁开眼睛,擡起头看了眼塌边小几上的两只碗。
“谁要吃你送的。”他闭了闭眼,又躺了回去。
尹宛没有回清心苑,而是在偏室外头的廊下支起一个躺椅,在旁边放了炭盆,一边享受日光浴,一边等着里头的人唤她。
不过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唤她,倒是听到门被打开了。
那人着了一身黑色的衣袍出来,面色十分苍白。
尹宛赶紧站起来跑过去,“殿下,外头风大,你不能出来吹风的。”
白王擡手制止,“你别过来。”
他看着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看了许久,才转身对着尹宛,垂目看她。
“你既要走,为何还留在这儿?”
尹宛擡目看着他,“殿下病了,我就这么走不放心。”
“不用你管。”白王冷漠道。
尹宛摇头,坚定道:“不,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了等到殿下痊愈再走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殿下就别再赶我了,你就是再厌恶我,也还请忍一忍。又或者说,殿下不想见我的话,那就赶紧养好身子,这样不就可以了?”
白王忽然冷笑一声,“随你。”
说罢,他便启步走下石阶。
尹宛连忙跑过去拦在他面前,“殿下,你要去哪儿,身子不好经不得风吹的,我没骗你。”
这不是耽误她走吗?
白王斥道,“让开。”
尹宛拒绝,“不让。”
白王闭了闭眼,再不想说什么,伸手无情的挥开了她。
谁知用力有些过大,弄得尹宛身形一歪,就倒了下去。
白王心中陡然一慌,想也未想,伸手就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揽进了怀里。
一股清香顿时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尹宛下意识抱紧他的窄腰,但手指好巧不巧滑进了他的腰封里,一股热意瞬时袭来,让她忽然想起来他们大婚那一日好似就是这般情形。
她擡目看他,却发现白王也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一双好看的眼睛之中居然布满了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