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2/2)
尹宛不肯,拿起小勺轻轻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要亲自喂给殿下喝。”
她才没那么好糊弄呢。
之前说叫她放那儿,放是放了,可最后菜都凉透了,殿下还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次绝对不让他如愿。
再不好好吃饭,瘦成皮包骨,那怎么了得。
白王自然不愿她这样。
但尹宛一直坚持,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才点头答应让她喂。
尹宛笑吟吟的将那勺鸡汤吹了吹,然后递给白王。
“殿下,来。”
见她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自己,白王神情有些恍惚,突然想起来之前生病时母妃照顾他的时候。
她也是这般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哄道,“衡儿,来,快吃些,都是母妃亲手做的,吃了身子好得快。”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间,除了母妃就不会再有人这般对自己。
可没想到,这个被迫娶的王妃居然能做到这般程度。
即便是带着目的,也能让他感觉得窝心。
他含住那小勺,轻轻的将那已经不烫口的鸡汤喝下。
味道确实很好,香而不腻。
见他终于肯喝了,尹宛不知道有多兴奋,激动的又舀了一勺递给白王。
一边看着他喝,一边说道,“殿下,你可不要嫌我啰嗦啊,我是真的想要你好的。不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么,我们两个同塌而眠总共......”
说到这里,她伸出另一只手算了算,“呃,总共不到五晚,但是,这段时间我也是认殿下为夫君的,也感谢殿下娶了我,将我带到凛州避开太子的迫害。”
此时此刻,尹宛已经不觉得白王会向着他的兄长了。
父亲与兄长都这般对他,是个人都不会还巴心巴肝的对他们。
于是她说话的时候也没再顾忌什么。
“我就想啊,在走之前,将殿下照顾的好好的,让殿下有力气去对付坏人,保护好自己与兰妃娘娘,不要让某些人继续害殿下。这个......就当是对我们这段短暂婚姻的交代吧。”
闻言,白王要喝鸡汤的动作顿时停住,心里开始不适。
方才那好不容易起来的暖意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尹宛,说道,“行了,你出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会儿。”
尹宛还有一些想要说的肺腑之言因为他的突然转变戛然而止。
她呆愣的望着合上眼帘的白王,心里不是滋味儿。
怎么,是不是自己又说错话,惹他不开心了?
也对,太子这人现在肯定是不能提的。
越提越伤人。
她将小勺放回到鸡汤碗里,让几个下人都下去了,自己则站在廊下陪着白王。
不过白王并不想让她陪,没一会儿就起身回了屋内。
尹宛也跟着进去。
他心情不好,闹一闹脾气也是正常的,她这么安慰自己。
一直陪到了夜里,白王还是不想理她,尹宛便又端了吃食过来,看着他吃了几小口之后,又盯着他喝完药,她才回到书房歇息。
第二日,一早又过来,一直在他身边围着到晚上。
第三日,第四日,都是如此。
不过,除了将毒解了,他的状态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病恹恹的。
整日整日的窝在躺椅里看着天际出神。
十分落寞,看上去很是让人心疼。
尹宛没有退宿,一直都陪着他。
不过也不知是怎么了,前几日就感觉要下雪的,也一直没下来。
天气就这般阴沉着。
直到第五日的时候,才零星下起雪来。
虽然不期待,但是看着这雪,尹宛还是很高兴的。
她欣喜的端着自己刚刚做好的鸡蛋酥跑进来院子里来,对着躺椅里的人激动道,“殿下,下雪啦!你喜欢吗?”
白王仍旧闭着眼。
尹宛讪讪一笑,将鸡蛋酥在他鼻端晃了晃,“刚刚出锅的,这次做的很好,殿下尝尝,就着雪景应该不错哦。”
“放那儿吧。”白王不甚在意的道。
他还是这样无精打采的,尹宛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将鸡蛋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让下人搬来绣镦,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便安安静静的看雪。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零星雪花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往下落。
很快,院子里的枯黄就被雪帘彻底遮住,一片朦胧。
地上的鹅卵石也被雪敷上一层雪白,十分晶莹好看。
尹宛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说道,“殿下,你看,这景色多美。”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这世间还是有很多美好之物的,真的没有必要这般忧郁。
但是白王依旧不动山,也不搭理她。
尹宛又叹了口气,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想了想,前些日子去望春的时候给云风讲边境之事他都好像是很想听的样子,不然也与殿下说说?
自从上次下毒之事出来后,尹宛便写信告知兄长,要他不要再企图用做伤害白王的事情。
为此,他还遭到父亲的好一顿毒打。
尹颢虽不情愿,但是还是听了妹妹的话。
后头便只与妹妹说边境之事,再不提派人过来的事情。
因此,尹宛又得知了好多趣事,不过也有一些令人难过的事。
她酝酿了一会儿说道,“殿下,我觉得殿下真的不该这么无精打采的,不就是被亲人打压折磨吗,那算得了什么呢,咱们就当是人生路上的坎坷,一起携手迈过去,前面就是康庄大道。”
“就拿我父亲与兄长来说,他这一生都在边境为国作战,敌人来犯多少次,他便带着将士们咬牙回击多少次。有许多回都是浑身是血的负伤回来,他也从来不觉得苦。还有我的哥哥,光是我还知道的,就有一次作战时,被狡猾的敌人用长矛刺中胸口,他咬牙硬生生用刀将其砍断,忍着剧痛继续作战,最后好在胜了。”
“回来的时候昏迷了十几日,父亲都以为他要没了,但是哥哥还是坚持下来了。为了守住边境,让百姓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他们就是这么的不顾一切,就连我的及笄礼都没办法回来参与。”
“说起来真的挺可悲的,人生之中子女成长与婚嫁乃是重事,但他们却不能回来主持,因为他们怕一离开,边境被撕开一条口子,敌军就会长驱直入,那时候就会民不聊生,会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
“我之前不理解,也怪他们不回来陪我,但是后来知道父兄数次命悬一线,将敌军打的不敢来犯,保了大晋安定,让百姓们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笑容满面的互道一声安好,吃吃酒,看看烟火,享享人伦之乐,我就突然理解了。他们有他们要坚持守护的东西,我这点小事与整个大晋的安稳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这些,想起尹家军有数以万计的人因为战争丧生,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白王心中微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尹宛。
尹宛擡头望着漫天的雪花,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的父兄在边境遇到过数次困难,但他们都咬牙克服了,即便受过重伤,也都痊愈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殿下被人打压下毒固然可怜,但是我觉得,殿下不该就此消沉下去,应该像他们一般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勇敢的站起来,将那些个坎坷踩在脚底!”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继续受人欺负。”
滔滔不绝的说出肺腑之言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激励到白王,倒是将尹宛给狠狠共情到了。
想着早逝的母亲,与受过数次伤的父兄,还有死去的将士,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先是小声抽泣,最后没控制好情绪,变成了嚎啕大哭。
白王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难受。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尹宛也是一个内心凄苦之人。
亲人一直远在渭城,逢年过节都不会回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完一年又一年。
还有尹家父子,那份爱国之心更是让人钦佩。
他看着她看了好半晌,最后,没忍住,站起身来,将尹宛抱在了胸前。
她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鼓励。
细细想来,这些年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说你不能颓然,你得站起来面对一切,只有勇敢面对,才能有以后。
他想,她说的对,他要听进去!
尹宛还在哭着,两人就这般一坐一站,在廊下许久许久。
兴许是哭的久了,人有些缺氧,一个时辰后,她晕在了白王的怀里。
第二日是在清心苑醒来的。
看着熟悉的帐顶尹宛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弹坐起来,“春见,春见快来。”
春见就在外头,赶紧跑了进来,“小姐,我在呢。”
“我怎么睡在这儿了?殿下呢?”她揉着还肿痛的眼睛问道。
春见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一大早就去书房了,不过昨夜里殿下不是在这里睡的,小姐放心。”
尹宛哦了一声,问道,“那殿下整个人的状态如何?”
去书房了......不知昨日说的话起效了吗。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春见摇摇头,“一般般。”
一般般啊......尹宛有些失落,那就说明力度还是不够的。
得,还得再继续努力。
她掀开软被下榻,“去准备面吧,今日殿下生辰,我打算利用这个再说说。”
“小姐,我已经让板栗准备好了,小姐呀就安安心心的洗漱、更衣、用早膳,然后再去做长寿面!”
“还是你乖巧懂事!”尹宛戳了戳春见的小脸,笑道。
忙完一切,她便去了厨房。
让厨娘教她和面、擀面、切成面条,忙了整整半日才将这碗长寿面做好,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随后,让人端着面去书房找白王。
此刻,他正在里头看书,远远的就听见有人来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于是将书放下,要苍河去阻拦。
今日是他生辰,想来也是无人记得的,他便只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谁知苍河竟第一次忤逆他,不仅不去拦,还将人给迎进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府中所有的下人。
正当他要发难的时候,就看见尹宛笑吟吟的转身,从后头婢女手中的托盘内端出一个兰花瓷碗出来。
那碗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但是看着屋中乌泱泱的人,他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要离别的前兆。
难道是昨晚自己抱了她,让她看出来自己接受了提议,所以就要走了?
是不是太快了些。
他静静的看着她,心头浮上巨大的落寞。
尹宛一直以为他还颓着呢,仍旧笑的像个小太阳似的,想要温暖感染他。
她将手中的大瓷碗放在白王面前,说道,“殿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亲手做的!”
说罢,她朝后头做了个手势,众人便跟着她一起齐声说道,“恭贺殿下生辰,愿殿下在今后的每一日里都万分喜乐,心想事成。”
话落,尹宛又单独向他行礼,“愿殿下以后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再也不会被欺负。”
白王十分惊诧的看着她,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然后在不可置信中,他又看见尹宛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帛,铺在案上,徐徐展开。
“殿下,这是凛州百姓签的万民贺,都是为了庆贺殿下生辰的,我们都希望殿下能开心。”
她居然......做了这么多。
白王望着那书帛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再看看面前的碗,心中的惊诧已经变成了震惊。
还有密密麻麻的感动。
他以为无人关心他的生辰,也无人在意他,但是却没想到,尹宛已经背着他做了这么多。
长寿面可以半日完成,但万民贺并不是一两日就能做好的......
可见她是多么的用心。
原来他真的从来都不孤单的。
见白王发愣,尹宛催促道,“殿下,快些吃吧,再不吃面就坨了哦。”
白王回过神来,拿起玉箸,苍河便率先揭开瓷碗的盖子,里头的面条便映入了眼帘。
他夹起一根切得不算均匀的面条轻轻尝了一口,就听得尹宛便在旁边提醒道,“殿下,别忘了吃蛋,两个呢,寓意很好的,团团圆圆。”
“那个叫团团,这个叫圆圆。”
团团圆圆......寓意确实很好。
白王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将这碗面吃完的,反正是连汤都喝干了。
尹宛不停的鼓掌欢呼,高兴的像个孩子。
完事儿后,她便将东西都收拾了,让下人带出去,去各忙各的。
屋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赶紧凑到白王面前,想借着这个机会继续与他说道说道。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白王忽然站起身来,长臂一捞,将她拥入了怀中,还将她整个人都抱得极紧。
这一举动,将尹宛打了个措手不及,很是不知所措。
白王彻底想明白了,苍河说的对,他确实不应该拐弯抹角,的确应该直接说。
管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要能留下尹宛,那些通通都可以割舍。
所以,他决定,收回之前说的话,要将她彻彻底底的变成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