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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今年也二十了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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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哲虽然两世为人,算上那些前世的经历,他见过的世面、经历过的事情,比很多比他大几十岁的人还多。他在林城跟各种人打过交道,跟官员吃过饭,跟商人喝过酒,跟街头巷尾的小贩讨价还价过,从来没有怕过谁,也从来没有在谁面前低过头。

但是真正的见老丈人,他还是觉得很拘谨。那种拘谨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是心里有一根弦被绷得紧紧的,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下,平平整整的,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一些。

算下来,唐哲也是沈醉亭看着长大的。在八家堰的时候,沈醉亭虽然住在村头那间破屋里,戴着一顶不光彩的帽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但他在唐哲眼里,一直是个有学问、有骨气、有担当的人。那时候唐哲还不认识沈月,或者说,还没有对她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心思。

他只是隔三差五地去找沈醉亭借书看,有时候问几个问题,有时候听他讲几句古书里的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云,听他叹气,听他咳嗽。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沈醉亭在他眼里,是一个落魄但依然值得尊敬的长辈。

他面对他的时候,坦然得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地方。

可是自从和沈月有了那一层关系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再只是一个借书看的晚辈,而是被沈醉亭当成未来的女婿、半个儿子、可以托付女儿一生的人。这个身份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副担子,脚下多了一条线,眼前多了一面墙。

他连见沈醉亭也有些害怕了,生怕这辈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生怕辜负了沈月。他脑子里总有一种声音在响:这是一个父亲,一个把女儿交到你手里的父亲,他信任你,你不能让他失望。那种压力,比他谈任何一笔生意都大,比他面对任何人都有分量。

沈醉亭笑道,那笑容里有洞悉,也有一种“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轻松。他看着唐哲,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像是在告诉他“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还像以前一样”的随意和“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的劝慰:

“还像是在八家堰一样,你不要太拘谨。那时候你来找我借书,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跟我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你那时候胆子多大啊,什么话都敢问,什么问题都敢提,有时候问得我都答不上来。现在怎么反而缩手缩脚的了?这里是家里,不是衙门,也不是会场,你放松点,把这里当你自己的家。”

唐哲憨憨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种“被你看出来了”的无奈。他拉过椅子来坐下,椅脚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跟沈醉亭的椅子打招呼。他坐下的姿势还是有些不自然,像是一只被抱上桌子的猫,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他搓了搓手,搓得手心发烫,像是在搓掉那些多余的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像是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动作。

沈醉亭对着厨房里的沈月喊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在忙活的孩子说话:“小月,你在我屋里去把那瓶鸭溪窖拿来。在书柜最别拿错了。今天难得一家人吃饭,得喝点好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兴致,像是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又像是这一顿饭对他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沈月应了一声,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一种“我马上就来”的清脆和“知道了知道了”的利落:“马上来!”她的脚步声从厨房移向卧室,然后是开柜门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她从里间拿出一瓶贴着红色标签的玻璃酒瓶。

她拿着酒瓶走出来,放在桌上,又把两个小酒杯摆好,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小兵,退到一旁站着。

唐哲连忙接过酒来,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粮食香气扑鼻而来,带着一点点辣味,但更多的是那种纯正的高粱酒特有的醇厚。他先给沈醉亭倒了一杯,酒液稳稳地注入杯中,浅浅的,刚好没过杯底,像一泓在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很稳,没有洒出来一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心才能做好的事。

沈醉亭看他倒了满满一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种“年轻人就是要这样”的鼓励。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让酒液更好地浸润杯壁,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今天不谈工作,不谈身份,只谈家常”的轻松和“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藏着”的坦荡:“年轻人喝酒就是要耿直一点,能喝就喝,不能喝也不勉强。在这里,没有领导,只有一家人。你叫我一声叔,我就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你要是跟我见外,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沈月把饭端来放好后,自己也坐下来,坐在唐哲旁边的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看她爹,又看看唐哲,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和满足。

沈醉亭和唐哲喝了一口,酒入口柔,落喉顺,下肚后有一股温热感从胃里慢慢升起来。沈醉亭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对味道的认可。他放下筷子,看着唐哲,目光里有认真,也有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唐哲说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的事,又像是在宣布一个他已经做出的决定:“唐哲,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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