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九十九层（9）（2/2）
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生机。感受着自己变得腐烂，感受着自己被人遗忘。感受着自己……渐渐什么也感受不到。
池月相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昏暗的灯光。这种感觉很熟悉，还是黑诊所里。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自己又附身到了哪个人的身上呢？
池月相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附身的这个人慢悠悠转过身，喉咙里传来阵阵娇哼，把池月相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更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还在后边。他附身这人转过身后，池月相就跟一张满脸横肉的面孔贴在一起，那丑陋的脸庞被无限放大，池月相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那一瞬间，池月相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不要过来啊！！！
更让人崩溃的事情又来了，这满脸横肉的大汉，居然伸出一只手，搂住了池月相。
池月相：“？？！！”
池月相：“……”
完蛋了，我不干净了。
这事情还没完，池月相附身的这个人反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嘴里低喃道：“柱子哥……”
池月相：“……”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这一回他附身的人，就是董敏本人。而这一次，他大概能站在董敏的第一视角，来还原当初的一切。
董敏把整个脑袋埋在了柱子哥胸口，两人一起享受这片刻的温存。池月相注意到，这俩人身上都没有穿衣服，显然刚刚进行完一场激烈的不可描述运动，场面十分辣眼睛。要不是刺客池月相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他都想扶额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老让他这个莫得感情的人类穿越到这种不可描述之事的事后呢？！系统呢？系统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在心底抱怨了一通之后，池月相认了命。在经过一阵提心吊胆之后，这俩人到底还是没有再来一次，这让池月相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感叹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看着柱子哥这体格，要真是体验一把和他……池月相哆嗦一下，决定住脑。
董敏这会儿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便和柱子哥一起调了会儿情。言语很肉麻露骨，池月相下意识过滤掉了这些内容，只留下他自己认为有用的。
而在这偷听聊天的过程中，池月相也大概理解了董敏会和柱子哥搞在一起的原因。自从上次一起埋尸之后，这俩人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建立起了诡异的革命友谊。而董敏自小生活在农村，更是未经人事，这黑诊所也没有几个正经人，她也是矮子里拔大个，对这柱子哥一见倾心。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搞在了一起，董敏甚至还交付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在他们那个年代的观念来看，董敏这是认定了柱子哥了。
其实如果脱离了这个环境，可能董敏也不会看上柱子哥这么个长相平平无奇还带点凶悍的男人。可是在这里，柱子哥就是她的全部，用一句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柱子哥成了董敏的光。
虽然微小，但也是绝望中的一点慰藉。
这会儿，两人终于调完了情，难得安静下来。董敏靠着柱子哥缓缓哼着歌，良久，董敏开口，话里有一些不安：
“柱子哥，我最近……总是觉得奇奇怪怪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仔细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哎呀，放宽心。”柱子哥拍了拍董敏的背，“肯定是你的错觉了，毕竟在这种地方……唉，我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只要有你在身边……”柱子哥侧过头，深情款款的看着董敏，“我就觉得我一点都不孤单，浑身都是力量。”
“嗯！”董敏听着柱子哥的表白，也是含笑，面带娇羞，“我也是啊柱子哥，只要有你在……我就感觉天气都变好了。”
哪怕在这暗无天日的黑诊所里，其实他们并没有太多机会仰望天空。
“说好了啊柱子哥……”董敏低喃着，“你是要娶我的，所以……绝对不可以背叛我，明白吗？”
“那是自然。”柱子哥俯身，在董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池月相心里又是絮絮叨叨，既然这柱子哥此时此刻立这种fg，那就证明，他最后大概还是背叛了董敏的。
只是具体怎么背叛的……现在池月相还不清楚。不过他相信，随着自己进入董敏记忆的最深处，他一定能找到一切的真相的。
视角一黑，池月相知道，这是要忽略不重要的剧情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池月相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啊！！！！！！！”这声音尖利无比，池月相差点没听出来，这是董敏的声音。视野逐渐扩大，池月相透过董敏的视角，也看到了她正在看的东西。这一下可不打紧，把池月相也吓得大惊失色。
董敏看到的东西，居然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鼻尖似乎还留存着那尸体散发出的阵阵恶臭，这尸体穿着一身白衣，就好像医院里的那种病号服。尸体的双目空洞，隐约可以看到眼眶里有驱虫在蠕动。她裸露出来的部分肢体，已经肉眼可见的白骨化了！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董敏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想要把那怪物赶走。
下一秒，怪物头一歪，便消失在空气里。董敏无力跌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池月相也明白，之前董敏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她，那大抵也就是这么个玩意了。
不过目前来看，这东西不像是鬼。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池月相的灵感力其实没有受到限制。那么......这其实根本不是鬼，只是董敏心里有鬼，看到的幻影罢了。
这个幻影，就是那个被董敏活埋的中年妇女。想来，这是董敏第一个亲手杀死的无辜之人，所以她会成为董敏的梦魇，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接下来，池月相跟着董敏的视角走。他眼睁睁看着那幻影不断变化，她的表皮脱落，整个人越来越像一具白骨。
到最后，董敏无论睁眼闭眼，眼里都只剩这具白骨了。她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神经质，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因为这种种原因，她的柱子哥也和她渐渐疏远，很少联络。
曾经的海誓山盟，还是化作了泡影。
在这样的刺激下，董敏终于是彻底疯了。
而事情到达临界点，最终让董敏彻底化成恐怖恶魔的事情，是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柱子哥和一个陌生女人翻云覆雨的时候。
她听着柱子哥嘴里的甜言蜜语，听着那女人低声的喘息，指甲扣在了肉里，流出了刺目的鲜血。
池月相又一次醒来，周围的环境却又变了。
大火，无尽的大火。
董敏在诊所里烧了一把火，想要把一切燃尽。而在炫目的火光之中，董敏最后看见的，是向着自己奔来的柱子哥。柱子哥面目狰狞，想要呼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透过他焦黑的面目，池月相好像知道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为什么。”
然后看着这一幕，董敏眼里不带丝毫怜悯，好像她从未刻骨铭心的喜欢过火场之中在忍受钻心痛苦的那个人一样。她回过了头，走向远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背叛我的家伙......就该是这种下场！”她的声音清脆冷硬，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接下来......我该去哪啊......”
天地之大，却好像完全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
在最后的最后，池月相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但透过董敏的幻境，他知道了董敏心中所想。
在火场中，柱子哥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一具碳化的骷髅，这骷髅的影子，又跟董敏记忆深处的某个幻影想重合。池月相认出了那个幻影，就是他曾经看到的，一点一点白骨化的中年妇女。
两具骷髅在池月相眼底重合，最终化作了董敏的梦魇。
那是董敏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的噩梦。多年之后，她进入了一个恐怖的游戏，而属于她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具象化，将要把她吞噬。
池月相感觉周围的环境见见扭曲模糊，他好像知道，这次的“窥真”就要结束。而真正的生路，马上就要显现出来了。
『叮咚！检测到玩家即将到达“窥真”的终点，系统这个时候就要出来提示啦！亲爱的玩家池月相，请牢记你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因为他们，就是这轮游戏“肮脏诊所”的生路！』
『最后，很期待您能够活下来，我们下次再会！』
说完这么一句话，系统的声音终于消失。而池月相眼前的景色终于变化，他看到了......一具，燃烧着的骷髅。
看着这一幕，池月相忍不住眉头紧蹙。
骷髅......大火，最后的时刻，董敏一把火烧掉了黑诊所，也烧掉了自己的梦魇。而刚刚窥真给自己提示的东西就是那具骷髅，也就是说，真正的通关方法......是烧掉那具骷髅模型！
池月相想起了刚刚进入游戏看到的那具骷髅，当时他也问过董敏相关的事情。不过他误以为那骷髅只是普通的模型，所以误导了自己，也误导了董敏。
原来真正的生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找到了生路的池月相，顿时欣喜若狂。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到诊所，找到那个骷髅的所在地将其烧掉，就一定可以通关游戏！
不用杀掉董敏，也不用做别的事......这次通关的关键！就是那个骷髅！
池月相离开了窥真，被传送到了之前进入窥真的位置。鼻腔里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和阵阵腥臭，扰得人不胜其烦。然而此刻，池月相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去一楼，找到骷髅，然后毁掉它！
然而刚走下楼梯，池月相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经过这么长时间，董敏的噩梦也在无限扩散。她的噩梦蔓延到远处，现在的池月相，已经找不到最初的一楼在哪里了！
“妈的！”池月相暗骂一声，但只能咬着牙踏上楼梯。他知道，虽然一楼难找，但不能不找，如果不找，那就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到时候董敏死了，这个梦境也会相应崩溃的！
池月相往前跑了几部，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再一次发生了。
『叮咚！检测到玩家池月相探索发生了困难，为了保证道具窥真的权威性，现在本系统特意出来帮助玩家指明一条明路哦！玩家池月相请听好，接下来按我的指令走，你就一定能找到生路所在。』
池月相：“...........”
你说的真好，可是我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呢？
像是感受到了池月相的疑惑，系统继续补充道：『请玩家放心，虽然系统平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但是在大是大非上，系统一向很有原则！比如现在，我就是一个正义的导航！绝不把你往外路上引！』
池月相：“......缺德导航吗？”
然后系统，对池月相的话置若罔闻。
『所以玩家池月相！请相信系统！最起码这一次，系统绝不是为了坑你！不然我们费尽心思把道具送你干什么？！』
“哎你等会。”池月相敏锐的捕捉到了系统话里的问题，赶紧追问道，“什么叫费尽心思把道具送到我手里？这话说的，好像道具是你强迫我收下的一样？”
『总之，系统不会坑人。那么我现在就要报方位了，玩家池月相，请跟上！』
池月相：“......”
“系统......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岔开话题的方式特别生硬吗？”
『现在下楼，朝左边跑。在右边第三间房有一个鬼护士，她有着出色的爆发力，切记不要惊扰到她，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系统却不管池月相的疑问，直接给他指路。而池月相也不想错过系统的报点导致自己走错路羊入虎口，便暂且将自己心头的种种疑惑抛之脑后，专心找路。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手握酒杯，不远处的巨大荧幕上，正播放着池月相正经历的一切。男人似乎心情很好，甚至还有闲心抿几口酒。似乎看着池月相逃亡，就是他平生最大的乐趣。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响起，男人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了句：“进来。”
在得到允许后，外边敲门的人走进了屋子。正是之前指引着池月相的那个导游，她一进屋就看见了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BOSS，你真的不觉得.......你给池月相的金手指，好像真的有一点大了吗？”导游顿了顿，这才继续道，“BOSS......按理来说，系统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对玩家进行这种程度的提示的，这会影响到游戏的平衡......”
“好了，你先停一停。”男人一挥手，打断了导游的话，“你还是没意识到，我们办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啊。”
导游抿着唇，眼里神色挣扎。
男人不去管导游，而是取出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给眼前的屏幕调了台，现在的屏幕上播放的东西，赫然是之前祁飞尘那组玩家讨论四维空间的事情。
“......就好像一个克莱因瓶，它在理论上可以装满大海，但是在我们三维的世界里，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也许制造出这个游戏的，就是四维空间的生物呢？看着低维生物为了活命而厮杀，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吧？”
看着屏幕上几人的讨论，导游不说话了。然而男人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还在讲着。
“其实到了这一关，有不少玩家都意识到了游戏的形态。可是我还要设计这一关，你知道为什么吗？”
导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男人转过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因为我就是喜欢看他们这个样子啊，即使对真相有了一定的猜测，可是为了活命还不得不在死亡线来回奔波任我玩弄。这样的游戏，你不觉得很棒吗？！”
导游点点头，然而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男人摇头，似乎感觉很无趣。
“你呀......就是太过于正经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没意思。这样说吧，我要池月相活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还是那个东西，真理之世。”
男人转过头，又一次调台，调回了池月相所在的频道。现在池月相因为系统的指引，已经成功找到了一层的房间。而系统又给他开了一个更大的金手指，直接送了池月相一个TNT！这是生怕他没办法通关。
而在池月相布置好TNT后，系统又指示他跑路。池月相放心不下李含青和谭露，在系统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二人之后，池月相才选择离开。在池月相离开后，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动引线，引爆了TNT。一声巨响之后，这地下黑诊所，化为了一片断壁残垣。
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男人似乎被取悦，心情也高兴到了极点。
“我要池月相活着......因为他所制造的真理之世，一定是最精彩，最跌宕起伏的啊！只有这样的真理之世......才能在那些人的手里，卖出最好的价钱啊！”
池月相沿着阶梯奋力向前奔跑，终于，他回到了地面上。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知道，那座诊所终于还是被炸掉了。
他站在原地，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这次，游戏的场地直接被炸穿，池月相回到了之前的小公园里，却连一个队友的影子都没有瞧见。董敏死了不算，可是李含青，卢正还有谭露，他们居然也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池月相心里有疑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发现之前的公园已经被缩小到只剩喷泉周围的一小部分了。池月相站在平台上，也只是勉强落脚。如果其他三个人再出来，这个平台是绝对站不下的。
而在池月相手边，则是有一条垂直向下的小路，这路很长，但是很窄，只能供一人通过。池月相心里一动，有了想法。
该不会……这个窄小的路，真的只能“供一人通过”吧？
那样的话，他们这几个玩家就要这么被分散了？接下来的游戏，也要分开进行了吗？
他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是过了半天，始终没有人出来。这个时候，池月相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难道……他们几个队友真的被分开了吗？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池月相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看着脚下的窄路，深吸一口气，还是踏了上去。
也许队友们已经走了，那他也不能止步不前。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队友们留下了标记，这样如果之后有人出来，那他们也能知道自己一切安好。
池月相沿着小道向前走，因为不受重力影响，所以看到周围的景象时，他还是会感到很神奇。这条小道很长很长，长到池月相都走困了，眼前的场景才终于出现了变化。
在不远处的东西，居然是一座小山。而在小山之上，赫然是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池月相顿时很惊喜。
“......祁飞尘！”
听到池月相的声音，祁飞尘也下意识回过头，在看到池月相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也产生了变化，祁飞尘伸出手，跟池月相打了个招呼，还做了个口型。
那个口型，池月相看懂了。
祁飞尘说的话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