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祁飞尘（2/2）
祁飞尘眉头一皱：“姐你还是去消消毒吧，不然我怕……”
“消个屁毒。”祁元洲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你，没什么大碍？”
祁飞尘白了他一眼，随口道：“医生应该都告诉你了吧？没什么事，死不了，不用担心你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
“你个小畜生！”祁元洲骂道，“你爹这是关心你，你在这阴阳怪气做什么？要不是你现在还挂着水，老子一定给你一脚！”
祁飞尘看着他，颇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呵，我说的不就是实话？毕竟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家族大业，我这个当儿子的心里不得是门清？你在乎的根本不是我，是一个性别为男的工具继承人而已。”
那一天，祁飞尘仗着伤病，狠狠怼了祁元洲一顿。可是那时的他年纪太小，看不出自己最爱的姐姐，眼中的光正在逐渐暗淡。
这是，祁明镜和祁飞尘之间裂隙产生的开始。
虽然她依旧深爱着祁飞尘，可有些事情，已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并逐渐走向失控。
彼时的祁飞尘并不知道，那天父亲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而那番对话，又究竟对祁明镜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第二次重大矛盾，是在两年后，祁明镜结束高考即将填报志愿的时候。
祁元洲办公室里，祁明镜涨红着脸，这是她第一次与祁元洲这样对峙着。
“……不是不用我继承集团吗？为什么还要限制我的考学？”祁明镜咬着牙，狠狠道，“我……我只是想学习汉语言文学，我喜欢读书，喜欢沉浸在文字里的那种感觉。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些都要剥夺？”
祁元洲看着自己的女儿，却是嗤笑一声：
“笑话，还想要选择的权利？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们生在祁家，祁家给了你们优渥的生活环境，你们的人生起点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要高，我们从没在物质生活上亏待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学金融！将来飞尘是继承人，你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你要帮助他！”
“不是喜欢看书吗？课余时间你随便看！但是主业必须要搞清楚，你是祁家人，就要为了家族付出一切！”
祁元洲冷声：“你，要为祁家负责，要为飞尘和我负责。”
祁明镜垂着头，忽然笑了。等她再擡起头时，眼里已经全是绝望。
“那我的人生呢？谁来为我的人生负责呢？”
祁飞尘眯着眼：“明镜，我不喜欢会顶嘴的孩子。”
听着“父亲”的话，祁明镜心底一片清明。她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祁元洲。
“……我知道了。”祁明镜听到自己说道，“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姐？你为什么要学金融啊？”祁飞尘得知祁明镜的志愿后，赶紧追问，“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这个时候，祁明镜只能摸了摸祁飞尘的头，轻道：“就是突然觉得，金融方面的知识，可能对我以后的人生更有帮助而已。”
祁飞尘皱眉：“帮助？可是姐，你不是更喜欢跟书籍文字打交道吗？你明明……”
“嘘。”祁明镜做了噤声的手势，“小尘，不用多说了，没意义的。”
“……是不是爸他。”祁飞尘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不要说了，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都没意义了。”祁明镜起身，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听。但不知为何，祁飞尘突然觉得，他好像看不透姐姐了。
“小尘，姐姐去上学后，记得照顾好自己。”祁明镜再一次摸了摸祁飞尘的头，“别老跟人打架了，还得麻烦王叔去学校找老师。你知道的，父亲他从来不会去替我们开家长会，也不会去面对学校里老师的提问的。”
“姐……”祁飞尘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离别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四年后，祁明镜大学毕业。只是祁元洲没有如之前承诺的那样，让祁明镜进入公司工作。
“你要我嫁人？！”四年后，在同样的位置上，祁明镜看着陌生的父亲，忍不住失声尖叫，“你疯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让你的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
“别吵！那不是什么陌生人，那是方家的大公子！”祁元洲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方想是个好男孩，他家里人在他小时候就看上你了，希望你有一天能嫁到他们家里去。而且一旦你们结婚，那他们方家就和我们祁家强强联合，到时候别说向阳市，全省甚至全国都没有敌手……”
“……所以，你就要再一次牺牲我的幸福吗？”祁明镜声音冰冷，终于是强硬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次再不强硬，那等待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了。
“这怎么能是牺牲你的幸福呢？明镜，我知道你跟我不亲，但我是你的父亲，父亲永远不会害你的。而且方想条件那么好，你嫁到他家做少奶奶，那不就是在享清福吗？”
祁明镜听着，却是忍不住冷笑。那方家大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若是嫁给他，那才是真的倒了血霉。她父亲为了忽悠她，可是把方想那种货色都吹得天花乱坠了。
“呵，少奶奶？是去做他们方家的仆人吧？而且方想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去了，怕不是给他养孩子去了。”
祁元洲辩驳：“那有什么，哪个男人婚前不爱玩，婚后肯定要收心的……”
“你收心了吗？”祁明镜反驳着，“你自己都没收过心，还指望别人能够收心？”
祁元洲脸上挂不住：“你这话说的……算了，就算别的不说，你嫁给他，那也是为飞尘铺路啊！你知道飞尘年轻气盛，这些年也吃了不少亏，如果有方想做姐夫，也多些人罩着他……”
听着祁元洲再一次拿弟弟做文章，祁明镜终于忍无可忍。
“这个时候？你还要提小尘？你也知道小尘年纪小，做事不记后果。那将来万一我在方家受了委屈，那小尘不得做出……”
“怕什么？哪怕你嫁人，你还可以回家，还可以在飞尘身边……”祁元洲不以为意，祁明镜终于爆发。她终于把那些在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和盘托出，而这一出口，便如潮水一般再也无法被阻挡。
“够了！你不要张口闭口祁飞尘了！不止他是你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
“弟弟弟弟，你眼里永远只有我的那个弟弟。我的一切就是为了他牺牲的，明明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可偏偏在他面前，我的一切都不重要，我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割舍的！”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我在照顾他，你和妈妈从来就没管过……好像我才是他的妈妈，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一样！学习也好，生活也好，全部都是我在操心！可我也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我就不配拥有一个舒心的童年呢？！”
“我就只能是他的影子，是这样吗？！”
“我不想做他的保姆了！我受够了！”
祁明镜不再跟祁元洲争论，她知道这没意义。但她还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这些年，她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晓。
只是他没想到，一出门，她便迎面撞上了祁飞尘。
看着一脸呆滞的祁飞尘，祁明镜知道，他就是什么都听到了。那一瞬间，祁明镜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看着痛哭的姐姐，祁飞尘顿时有些无措。
“姐！姐姐你别哭！你别哭！”他抱住姐姐，轻声安慰着，“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这么痛苦。我一直受着你的恩惠，如果我成熟一点……”
“不……”祁明镜呜咽着，终于说出了口，“这不是你的错小尘……你也很痛苦，我都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气话，跟你在一起这些年，我其实很开心……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我们都没错……错只在，我们生在了这个家庭……”
祁明镜抚摸着祁飞尘的脸，面露绝望。
“小尘，我爱你，姐姐真的很爱你……可我好累，真的好累……”
“好想，就这样停下来……”
那天之后，祁明镜失踪了。
祁飞尘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姐姐。他曾去质问过祁元洲，可却反而被他的保镖打晕。
再醒来后，祁飞尘发现自己被祁元洲囚禁。他无法离开，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姐姐跟自己一样，都是被祁元洲关了起来。姐姐的婚约自然也是生效的，而祁元洲也是急不可耐，直接跟方家定下时间，准备把祁明镜嫁过去。
婚礼的前一天，祁飞尘被祁元洲放了出来。他被强行灌输了那些婚礼知识，祁元洲让祁飞尘安分。祁飞尘想要反抗，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婚礼当天，方家的队伍来娶亲。祁元洲笑着把他们赢了进来，等到找到新娘子的房间后，所有人便都大惊失色。
只见祁明镜穿着大红喜服，直接吊死在了房梁上。她的面色恐怖又苍白，看得所有人发出惊叫。
而祁飞尘，也在那群人之中。
“姐姐……”
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姐姐。然而真的触碰到姐姐手的那一刻，他只感到寒冷，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姐姐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姐姐离开后，祁飞尘就变了。
他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心，很多时候都透着一股疯劲。王羽劝过他，却已经劝不动。祁元洲想要像往常一样管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祁飞尘的对手。以前那个受制于他的小孩，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
祁元洲的办公室里，祁飞尘一把将祁元洲掀翻在地。这一次，那些保镖都不再是他的对手。他蹲在狼狈的祁元洲面前，冷声道：“难堪吗？痛苦吗？”
“你这个逆子……”还没等祁元洲说完，祁飞尘又掐住了他的脖子。
“闭上你的臭嘴，你真的很烦你知道吗？这句话，我很多年前就想对你说了。只是那时候姐姐还在，我得当一个乖一点的小孩才能不给姐姐添麻烦……”
说到这里，祁飞尘突然哽咽了。
“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那个时候有能力对抗你……姐姐可能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祁元洲是罪魁祸首，那他就是帮凶。
在祁飞尘不知道的时候，他无形中的一些举动，都在无形中加重了祁元洲对祁明镜的伤害。
“绝望吗？父亲？”祁飞尘喃喃道，“可那时候，姐姐一定比你更绝望吧？”
“是你，害死了姐姐。”
也是我，害死了她。
那天之后，祁元洲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年前种下的种子，终于开出了仇恨的花朵。他现在，甚至有些惧怕这个儿子。他行事诡秘，从不按套路出牌。而且发起疯来，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找架得住的。
而祁飞尘，也是心安理得地利用着祁元洲的各种资源去挥霍，过着奢侈的生活。而祁元洲的父亲，祁飞尘的爷爷偏偏还很看中他这个孙子。觉得他虽然疯狂，但出手果决，是个继承家业的好苗子。
所以，祁元洲也不敢跟儿子翻脸，把他那些私生子带进家门。而且他毫不怀疑，自己那些私生子一旦进门，就会被祁飞尘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
当然，爷爷对祁飞尘只是能力上的看好，而不是感情上的看好。毕竟祁家是个冷血家族，从没有半分亲情存在。
至于祁飞尘，他自从得知那个从小跟他没什么沟通的爷爷看好自己之后，就更加放飞自我了。反正祁元洲也不能真的把他逐出家门，那他怎么做，自然是随心的。
从另一个角度讲，祁飞尘也摆烂了。
因为姐姐离开的世界，是灰色的。
祁飞尘心中充满着迷茫，很多时候，他都想随着姐姐而且。可偏偏自己活下去，又是姐姐的愿望，所以祁飞尘只能这么麻木的活下去，去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
这样的生活，未免太过无趣。
要是，能找点刺激就好了。
祁飞尘尝试过极限运动，可那根本不能真正让他那颗已经枯竭的心脏再迸发出活力。
有时候，祁飞尘也会胡思乱想。
如果世界上有鬼魂就好了，那样，自己是不是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姐姐？
姐姐……
这一天，祁飞尘来到姐姐生前很喜欢待的书房，他坐在这里，直至日落。屋里光线昏暗，可他始终不愿打开灯。
心中一直有着奇怪的预感，好像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突然间，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某个发着光的物件……
『恭喜玩家祁飞尘顺利通关“真理之世”，我是您的专属客服040，很高兴见到你，祁先生。』
空白的房间里，祁飞尘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他的大脑有些混沌，反应了半天，他理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以，我其实一直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祁飞尘抹了一把脸，“原来是这样……不过其实也挺好的，我见到了姐姐。”
那么真实的，让人无比怀念的姐姐。
只是再经历一次失去姐姐的痛苦，饶是祁飞尘，都有些情绪激动。
040看着他，眼中古井无波。
“祁先生，我要还给你一段记忆。同时，也要再一次验收您的愿望。”
“什么记忆……”还没等祁飞尘说完，他就被强行灌输了一段陌生的记忆。在这段记忆中，他回到了游戏的最初，而那个时候，他许下了一个愿望。
他的愿望是，“希望能再见姐姐一面”。
“现在，您顺利通关了全部游戏。在离开游戏之后，您将不会拥有任何关于游戏的记忆。而在此之前，我们将帮助您实现您的愿望。”
040又给祁飞尘简单解释了一番这里的情况，祁飞尘大概了解了，但他倒不像池月相那样无助，反倒是笑了。
“真有意思，原来那些文学作品里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阴曹地府这种东西啊。”
说着说着，祁飞尘面露遗憾之色。
“只是可惜，以后就算见到月相和碗秀他们我也认不出他们了，唉……”
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对040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让我再见姐姐一面，是真的吗？”
040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让你见到她，毕竟她还未转世。但是只能让你远远见一面，因为让生魂和死者见面风险很大，我们APP权限有限，所以，抱歉了。”
祁飞尘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她看不到我也没关系的……我……能再见她一面，就满足了。”
这些年，祁飞尘唯一的执念便是自己的姐姐。若是真能见姐姐，哪怕只是望上一眼，也不枉他一路生死奔波打通这个游戏了。
040点头：“好，那我便带您去见她一面。”
040召唤出一个悬浮屏幕，在上面点了点：“真巧，祁明镜此刻就在忘川河畔，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是，只能看一眼，不能多做停留。”
祁飞尘搓了搓手，看起来非常紧张。
“姐……”
忘川河畔，一素衣女子立在桥头，似乎正在远眺。她的面容同她故去那是别无二致，正是祁飞尘最熟悉的姐姐——祁明镜。
“姐姐……”祁飞尘哽咽了，他远望着姐姐，突然跪下，朝祁明镜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若是当初，我们都能更强大一点……
不知过去多久，河畔的女子微微侧过头。她的眼神迷茫，直勾勾盯着一片空地。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微妙的，祁明镜感受到了某种气息。
关于生前之事，祁明镜所知甚少。在踏过忘川之后，她的记忆似乎在被这片土地一点一点吞噬。但是那里遗留的，是很温暖的气息。
祁明镜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似乎，看到了某位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