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独发(2/2)
醒了,就没有吵吵闹闹纪家班,没有爱他疼他的父亲,没有温暖舒适的家,没有许澜……
开腔后,台下也无观众,只能落寞地唱完一出又一出。
那些不安如同跗骨之疽,不停地挣扎、吞噬着他的勇气与傲骨。
落在深渊,沉在梦魇,若是有一根绳子在手侧,那么再大的恐惧也会被希望遮掩,许澜就是那根绳子。
所以无论许澜要什么,他也会拼死为他取来,这个时候,便无关情爱。
是溺水之人的稻草,是海中的浮木,是荒漠的指南针,无论稻草是否坚固,无论浮木是否腐朽,无论指南针的好坏,那是唯一能看得清,摸得着的东西。
纪琛脸上被风刮得生疼,酸涩的鼻尖让他热泪盈眶,他逆着风,大声道:“父亲,那你早些回来。”
纪国诚转身,看了纪琛好一会儿,笑骂:“臭小子!”
纪琛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又冲着纪国诚笑:“父亲,街尾有卖柿饼的,挑担子白头发的老婆婆家做的最好吃。”
纪国诚摆摆手,转身,声音里带着笑意:“知道了。”
“多买一些,纪云他们总跟我抢……”
“嗯。”
*
纪琛带着纪羽纪云纪卷三人,拿了一些小礼物,就去邻居家串门。
“这三家,”纪羽指了指左手边的院子,又指指右手边的,“还有这四家我们去过了。”
左边三家的院子建的大差不差,不过鲜少有人住,右边的四家则是一些独居老人,平时也很安静,有时候纪家班训练的时候,那些老人会在附近晃荡。
老人们一般睡觉都比较早,不一定会撞见纪烟遇害。
再者,纪烟遇害的那天晚上冰层很薄,手上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像纪烟那样半边身子嵌在冰层里的,只有一种可能——在水面结冰前纪烟就已经遇害了,如此尸体才会浮起来,并且随着结冰而与冰层凝固。
可问题是水具有流动性,纪烟冻在纪家班门口,那说明纪烟遇害是在河流的上游,纪琛往上游看去,不远处只有一个亭桥,竹帘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纪琛认真回想发现纪烟死时的模样,除了冻伤外,确确实实没有受伤的痕迹。
纪琛指着河对面,问:“那几家可曾去过?”
纪羽摇头,“没来得及。”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的,后来就轮流被清乐班的人教训,重伤之下只好不了了之,恢复好身体,过年的时候,再查这些难免会让邻居他们觉得晦气。
纪琛颠了颠手里的小礼物,带着他们上亭桥。
亭桥上面空落落的,竹帘摆动间似是格外冷,纪羽在长凳扶手那里不停的查看,纪云则是对着桌子不停的瞅,纪卷在看柱子。
纪琛道:“走吧。”
在这里是看不出什么的,都过去这么久了,凶手也不会留下痕迹,让他们来查。
纪羽不甘心地道:“肯定是从这里被推下去的!”
纪卷一直很沉默,让纪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像自打纪烟出事后,对他的打击特别大,平日里纪卷总是纪家班第一个起床训练的,也是最勤奋的,还带着异常的热情,现在却让纪琛有些不适应。
纪琛不是没有怀疑过纪卷,可纪卷害纪烟的动力呢?
情杀?
纪烟洁身自好,身体也弱,除了唱戏外,都呆在纪家班,也不接触外人,就连戏迷送给纪烟的补品都是小孩子们去拿的,所以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宅女,不可能存在出轨、移情别恋一说。
嫉妒?
纪卷唱得实际上比纪烟好太多,也比纪烟认真,喜欢纪卷的人也不少,嫉妒不太可能。
所以,纪卷害纪烟的可能性极低。
每每怀疑纪家班之人的时候,纪琛就会生出一种愧疚感——纪家班的人一起生活十多年,情深义厚,所以为什么要怀疑纪家班的人呢?
河对面,能看到纪家班门口或者能看清楚亭桥的只有七户人家。
纪琛带着他们挨家挨户的敲门,问纪烟的事情。
忙碌了一上午,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让纪琛注意的是第三户人家,也就是正对纪家班门口的那家,家里有一个痴傻儿子,十几岁的模样,一见有陌生人进来,就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之前这人总是满临安街的疯跑,见到好看的就喊娘子,看到好吃的就抢,一天到晚都咬着手指憨笑,纪琛之前见过他一面,那会儿这人正抓着□□往嘴里塞,纪琛远远地就绕开。
好端端的痴傻儿,怎么就性情大变,说出这样的话?
于桂花搂着儿子,歉意地道:“黑子的状态你们也看到了,我没法招待你们,请回吧。”
纪琛将手里的礼品放在不远处的破桌子上,又走进黑子,从怀里取出一块糖递给他,随口问于桂花:“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黑子飞快地从纪琛手里抓糖,指甲很长似是许久未剪了,在纪琛的微红手心里抓出三道白痕,白痕散去很快就浮现三道嫣红色的长痕。
于桂花道:“过年前,黑子一夜未归,第二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他说身上疼,后来我发现他身上插了好几根针。”
纪琛怔怔地看着黑子,声音很轻:“针还留着吗?”
于桂花回房间里拿针,纪羽蹲在纪琛边上,“师弟,他想必是被小孩子欺负了。”
纪琛不语,他隐隐地猜测,这场局是设定好了,是针对许澜,想让他怀疑许澜,想让他与许澜分道扬镳。
所以,一会儿于桂花拿出来的十有八九是银针,银针的尾部还会有蓝色的记号——许澜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