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1/2)
黑化
此时殿内,潘泉贵刻意朝龙案走近两步,
“回太子殿下,外面有人求见。”
没等朱裴麒反应,潘泉贵又近一步道,“是韩国,纪白吟。”
朱裴麒闻声诧异,“他怎么会来大周?”
潘泉贵摇头,这事儿怕只有纪白吟自己知道。
待朱裴麒点头,潘泉贵转身退离,将纪白吟请入御书房。
御书房里太过明亮,纪白吟着黑色斗篷而入,站定时揭开毡帽,擡起头,“白吟拜见太子殿下。”
龙案前,纪白吟身材颀长,挺直而立,墨发以玉冠高高绾起,五官精致,眼睛是龙凤眼中少有长得好看的那种。
鼻骨高,唇薄。
抿唇浅笑时,带着几分痞气。
当日纪白吟在朱裴麒面前,以韩王之名向其示好,更允诺只要朱裴麒肯在冶炼跟商路上与韩国多行方便,韩国必会尽全力相帮朱裴麒,交永世之好。
时隔半年之久,如今的韩国虽仍居七国之末,但之前纪白吟单枪匹马出使卫国,更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卫王与韩国结盟,已被人广为传颂。
如此,韩国在世人眼中的地位自然与往日不同。
纪白吟的地位亦是水涨船高。
至少此时此刻,朱裴麒不敢过于怠慢韩国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相爷。
“纪相何时来的大周?”朱裴麒示意潘泉贵赐座。
纪白吟也不客气,当即落座,“不瞒太子,白吟五日前便从韩国八百里加急,日夜不休的赶过来,刚刚才入皇城。”
朱裴麒微皱眉,“纪相可有要事?”
纪白吟羞赧一笑,“说来惭愧,或许白吟所言于太子来说不过是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朱裴麒颇为疑惑,“纪相不妨直言。”
纪白吟闻声当即起身,尔后双膝跪地,诚恳求道,“白吟求太子,放了此时正在贵国天牢的海棠姑娘!”
朱裴麒懵了一下,他觉得这名字熟悉,但又忘了在哪儿听过。
潘泉贵则行到龙案旁侧,低声提醒,“海棠是四海楼的花魁,因杀赵棣赵大人被判三日后斩首。”
朱裴麒恍然,他记得了。
“太子殿下,白吟知此事为难,可海棠姑娘于白吟意义过重,还求太子殿下能网开一面。”纪白吟不惜屈尊,俯首磕头。
朱裴麒心思渐沉,倘若是别的事,他倒可以考虑,然而海棠杀的是赵棣,赵棣是颖川的人。
倘若他没个由头就把杀死赵棣的凶手给放了,颖川方面会如何想?
虽说朱裴麒不喜顾清川,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没撕破脸。
“纪相,你可知此事,为难本太子了。”朱裴麒不想应下。
纪白吟没有起身,“若非此事唯太子殿下可办,纪某又岂会深夜求到这里,只要太子殿下能网开一面,白吟哪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裴麒看了眼潘泉贵,潘泉贵也是犯难,不知如何给出意见。
“此事难,你且容本太子再想想。”
朱裴麒正想打发纪白吟时,纪白吟依旧长跪,“太子殿下,海棠乃白吟一生挚爱,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怕也是不想活了。”
这句话要换作别人说,朱裴麒只会微微一笑。
你死你活,与我何干。
但这话出自纪白吟之口,意义则大不相同。
如此一个足智多谋的相爷,天生的诡辩之才,他要想死,会单纯找个地方挖个坑自己跳进去?
这样一个人若想死,还指不定会拉上多少人!
最重要的是,纪白吟有可能拉上他,毕竟没有他的同意,海棠也不会被斩首示众。
朱裴麒沉默。
“白吟知太子后顾之忧,但此事也未必就如刑部所判,如果白吟没记错,刑部公堂之上,那个叫静儿的姑娘说的很清楚,那是赵棣自己在归来阁里自杀,顾清川宁可牺牲掉自己在朝中左御史这样的大官,也要嫁祸给海棠,太子殿下就没想过为什么?”
朱裴麒还真没想过,但经纪白吟这般提醒,他仿若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了几分,“纪相以为顾清川为什么?”
“因为海棠,无意间知道了一件事。”纪白吟既然敢来,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朱裴麒心弦骤紧,“什么事?”
“澹台王已与顾清川结盟,相信这件事太子殿下亦知。”纪白吟擡头,神色肃穆。
朱裴麒点头,“本太子的确知道。”
“但太子殿下不知道的是,澹台王将死。”
纪白吟的话就像是久旱枯裂的大地突逢甘露,瞬间让朱裴麒精神大震,“纪相所言,乃真?”
“白吟一直记得与太子殿下有盟约,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澹台王有三子,长子与次子皆意在颖川,但澹台王最看重的小儿子却是个可变因素,倘若太子殿下能够搭上这条线,没有澹台城支持,顾清川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朱裴麒颌首,“的确!可澹台王将死这种事怎么会……”
“太子殿下别忘了,海棠是四海楼的花魁,整个皇城也难找出那般绝色,她的裙下之臣又岂非凡品。”纪白吟点到即止。
朱裴麒了然,“纪相说的极是。”
“太子殿下,白吟本不该用这个秘密换海棠性命,按道理这件事我早该让太子殿下知晓,还好现在也不迟。”纪白吟一语双关。
一来,他说出这个秘密为的是换海棠性命,二来,他是想告诉朱裴麒,他有多重要。
朱裴麒也不是傻子,他若这会儿还不答应纪白吟的请求,真要闹翻了,得不偿失。
“如此,你且等一两日,待本太子将此案发回去重审,让刑部还海棠一个清白便是。”朱裴麒也算松了口。
“不必麻烦,白吟已经找好顶替海棠认罪之人,明日早朝太子殿下只需要将此事支会刑部一声,纪某便不信太子殿下说夜审,陶戊戌还能当面拆穿太子殿下的话。”纪白吟日夜兼程,不是为了等。
他断不能让海棠在天牢里,多呆一刻。
朱裴麒闻声些许不满,但见纪白吟太过执着,也只得点头。
没有一刻耽搁,纪白吟当即与潘泉贵一并离开皇宫,赶去天牢。
救海棠……
鱼市,一鸣堂密室。
韩留香是一个作息十分有规律的人,在睡梦中被人叫醒这件事让他很恼火。
但在看到魏时意微熏的状态时,他反尔很感兴趣。
到底是怎样愁事,才会让一直沉稳精明的颖川谋士大半夜不睡觉,借酒消愁。
密室里,魏时意强自冷静,只是眼中迷离却出卖了他。
韩留香等了许久不见其说话,兀自开口,“不知魏大人深夜将韩某叫到这里,可是有极要紧的事?”
“寒市胭脂坊乃是韩掌柜对上食岛馆之初便下手的对象,眼下商战半个月,胭脂坊依旧屹立不倒,这件事韩掌柜可否给老夫一个解释?”魏时意端坐在桌案对面,身上散出的那股冷戾气息显而易见。
韩留香单手托腮,手指摩挲在下颚处,饶有兴致看向对面之人,薄唇浅笑,“在下可不记得魏大人下过死令,必要叫寒市胭脂坊关门大吉。”
“那本官现在就下令,除了胭脂坊,玄武大街上的四海楼也不要开了!”魏时意突然擡头,眼中迸射寒意。
“四海楼……”韩留香思忖片刻,‘哦’了一声。
他忽然明白魏时意深夜作妖的原因了,当是为了逍遥王坐阵四海楼一整日的事。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韩留香对八卦的涉猎,可以说十分广泛。
“说句题外话,我劝魏大人冷静一点,胭脂坊的事儿韩某能办成,无外乎砸钱,但四海楼有逍遥王在背后立着,倘若韩某动四海楼,那就是跟大周的逍遥王扛上。”
“那又如何!”魏时意听到‘逍遥王’三个字,顿时气上心头。
“谁敢保证逍遥王不会动用大周国库的力量反扑?不借助军势力量打压?魏大人敢说逍遥王不会叫人直接封了韩某的一鸣堂?”韩留香挑眉看向魏时意,悠幽开口。
“他没那个本事!”魏时意嗤之以鼻。
韩留香笑了,“枉大人还是谋士,逍遥王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可钟一山有,眼下钟一山之所以没动用大周朝廷的力量对付一鸣堂,是一鸣堂没有越矩之事,他找不到把柄,也是因为一旦他出手,颖川在朝官员亦会参与进来,届时大周朝廷可就真乱了。”
魏时意沉默,他亦明白此间道理。
“但若一鸣堂真去招惹逍遥王,朱三友以王爷之尊与一鸣堂扛上,虽说韩某不太了解逍遥王的品性,但有钟一山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毫不夸张的说,朱三友一人足以搅黄这场商战,这个责任,魏大人承担得起?”韩留香温声开口,态度并无变化,事实上商战败与不败他根本不在乎。
不过是一次新的尝试跟试练,对于一个在胜负之间不停轮转的人来说,胜败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他曾经历过。
魏时意终是清醒过来,“韩掌柜说的极是。”
“还有一件事,钟一山已经派人再次联系江夏邓石,放弃食岛馆在江夏的粟米供应权,只要硫矿,如果我再步步紧逼,很有可能会被钟一山看出端倪。”韩留香看向魏时意,“魏大人若执意硫矿,那这件事终归纸包不住火。”
魏时意只要想到逍遥王必是钟一山暗中请去护着四海楼的,心里便憋着一股火,“既是包不住,韩掌柜只管放手一搏。”
韩留香点头,“有您这句话韩某就放心了。”
魏时意临走之前,许是醒酒,便叫韩留香别再针对胭脂坊,他万不能因为一已之私惹朱三友出面参与商战。
但是这口气,他咽不下……
深夜的天牢,终于有了一丝安静。
最里面的牢房,海棠就像一个布偶般,倚在角落里睁着眼,一动不动。
三天三夜没阖眼,海棠那双眼早已布满血丝。
她满身疲惫,一脸憔悴,大吵大闹之后她也终于安静下来。
儿时的回忆不时在她脑海里闪现,那时温去病待她极好,哪怕温鸾看她不顺眼,温去病也总会护着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去病变了。
越来越冷落,越来越生疏。
什么时候呢?
是呵,钟一山出现的时候。
海棠身体靠在墙壁上,手臂无力下垂,微仰着头,呆滞的目光里第无数遍凝结出恨意,那是真的恨,恨到倘若钟一山在她面前,她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那个无耻的男人!
而与最初并不相同的是,海棠有些恨温去病了。
那个自小呵护她的男人,就这样抛弃了她!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海棠眼中再一次闪出希翼,这是她最后的期待。
她告诉自己,只要这次来的人是温去病,她就原谅他!
可惜,不是。
因为有潘泉贵同行,纪白吟出现在天牢里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此时潘泉贵候在天牢外,狱卒将纪白吟带到牢房之后打开铁链转身退了出去。
纪白吟一身儒雅走进天牢,看到海棠一刻,心疼不已。
他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来,“海棠,你没事吧?”
海棠看着眼前男子,以为是在作梦。
纪白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海棠?”
纪白吟伸手去扶海棠,触摸感让她猛打一个激灵,“纪相爷?”
“是我。”纪白吟温声开口,之后无比小心扶起海棠,“我来带你出去。”
海棠诧异,不解看向纪白吟,片刻后惨笑,“出去?相爷不知海棠犯了死罪么,我出不去了,相爷来的正好,海棠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相爷了,能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也算无撼。”
眼前的海棠太过憔悴,整个人比纪白吟离开时消瘦许多,发髻凌乱,脸颊亦脏,身体虚弱到连站着也要倚靠纪白吟的力量。
“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纪白吟精明睿智,行事有时候甚至可以说奸诈,但对感情,他素来专一。
只要不是海棠,他便不娶。
哪怕孤独终老,他也只想守得一人。
面对纪白吟的自责,海棠泛着血丝的眸子顿时溢出泪水。
这泪水一发不可收拾,而海棠也在这一刻,扑到了纪白吟怀里……
一夜波折,终是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晨,黔尘将早膳备妥之后,温去病先入正厅,见内室没有动静便想走过去瞧瞧。
自那晚钟一山主动亲他之后,温去病这两日一直在纠结一件事。
他对男欢之事,很陌生。
绝对不是谦虚,温去病这辈子第一个亲过的人只有钟一山,也只被钟一山亲过,仔细算起来,前三次都是蜻蜓点水,但前晚那一吻不是。
本该是销魂体验,温去病硬是被自己的‘无知’给击败了,他觉得钟一山一定对他很失望。
“温世子,你像只壁虎似的趴在一山房门外,想干什么?”曲银河走进正厅,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温去病差点儿忘了延禧殿还有这么个人。
因为在温去病心里,曲银河已经完全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那晚曲银河就在外面,钟一山却当着他的面把自己吻的天昏地暗,这说明什么?
自家阿山根本不在乎这号人!
“谁像壁虎了?本世子这是在敲门!”温去病当即站定,正欲擡手时,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看到钟一山,温去病脑海里顿时想到那晚之事,脸颊迅速窜红,“阿山……那个……用膳。”
“好。”这段时间纵钟一山身心俱疲,可每每面对温去病,他便觉自己有无穷力量。
人生,总要有希望才能迈出更加坚定的脚步。
在钟一山心里,温去病便如无边黑暗里的一束光,哪怕不是光芒万丈,却是他于这人世间,唯一的引路明灯。
曲银河见二人走过来,与之一起落座。
很明显,钟一山在选择位置的时候,故意靠向温去病。
曲银河今日没穿女装,一身男装的他无论站在哪里都该是闪光点,唯独在延禧殿,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光芒。
“阿山……”
“你这两日不见人影,都去哪儿了?”自前晚他亲过温去病之后,钟一山发现温去病似乎在躲他,尤其昨日,他分明已经在天地商盟感受到温去病的气息,可颜慈偏偏说温去病不在。
这不是躲他是什么!
“我没去哪里啊……”温去病绝对不会告诉钟一山,他只是羞愧。
温去病以前曾听海棠说过,四海楼的姑娘们会时常与她抱怨恩客不懂风情,更有甚者有些恩客就像木头似的,半点情调也无。
温去病这两日想过,自己大抵就是那些姑娘们嘴里说的木头。
钟一山见温去病为难,也不勉强,“逍遥王的事,谢谢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