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2/2)
看到这一幕,纪白吟只觉心脏像是被人用手一攥,疼痛至极。
可哪怕纪白吟已经疯跑过来,海棠仍然没有停止,每一脚都用尽力气在泄愤。
“滚开!”
某位相爷可能半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待入凉亭,纪白吟用力推开海棠,尔后蹲下身去扶初云。
这一次换海棠不稳,摔倒在地。
哪怕她有错在先,但被纪白吟推倒仍令她不可置信,“纪白吟……你打我?”
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才会让海棠在这一刻生出这般幽怨的心思!
“初云!初云你没事吧!”纪白吟未理海棠,无比紧张扶起被海棠踹了好几脚的初云。
初云身上有些痛,勉强起身时低下头,“衣服破了……”
这是世子府前两日送给初云的衣裳,是她以前从来没穿过的款式跟颜色,她特别喜欢。
“傻丫头!衣服破了我给你买,你哪里疼?”纪白吟哪怕余光都没给海棠,全部注意力都在初云身上,“手怎么了?”
初云闻声,这才看向自己手腕,刚刚被海棠拽的太紧,皓白干瘦的腕上留下数道抓痕。
“没事儿,不疼。”初云抽过手腕,用衣袖遮了遮,脸上没有一丝受委屈的样子。
凉亭里还有一个人呢!
海棠看到眼前场景,怒极大吼,“纪白吟!你在干什么!”
以她对纪白吟的了解,这个时候,纪白吟不该是跑过来扶起她,替她扫净灰尘,嘘寒问暖,不该道歉么?
纪白吟怎么舍得把她推倒!
听到海棠怒吼,纪白吟扶初云坐到石台旁边,尔后转眸看向海棠,眼中凉薄如雪,“海棠,本相的人,你也敢随便动!”
海棠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纪相,你现在是怪我?”海棠哪怕知道自己之前在纪白吟面前脱掉衣服那件事,或许做的不对,可她并不觉得凭那一件事,纪白吟就会厌恶自己。
看到得不到,才最让人垂涎三尺!
四海楼里的男人,都是那般!
“给初云道歉。”纪白吟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他可以在海棠面前,如此冷静而又理智的对话。
海棠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中透着震惊跟质疑。
“我此刻还坐在冰凉地上,你非但不过来扶我,还叫我给她道歉?”
伤心的表情,娇嗔的言辞,海棠动的却是真情实感。
她真的很意外,纪白吟竟对她如此绝情。
说好的守她一生一世,可半生未到啊!
面对海棠质问,纪白吟目冷而视,“本相为何扶你?叫你道歉有何不妥?”
若不能相守,相忘于江湖也是好的。
纪白吟本不想与海棠这般撕破脸,曾经爱过,纵不爱也不想伤害。
然而此刻,纪白吟做不到拉着初云就走!
“不用了……我没事……”初云见纪白吟动怒,
又见海棠就要哭出来,于是擡手扯了扯纪白吟的袖子。
“初云你记着,你是我纪相府的人,有人叫你受委屈,便是叫我纪白吟受委屈,纪某不才,这辈子什么都能受,就是委屈不能受。”
纪白吟握住初云的手,目光寒凉看向海棠,“此地虽非韩国,本相却也未必不能将海棠姑娘怎样。”
海棠惊怒未语,她一时还真有些接受不了,纪白吟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节奏。
初云实在看不得海棠趴在地上掉眼泪,起身想要走过去。
“你做什么?”纪白吟拉住初云。
“我想扶海棠姑娘起来……”
“她不配。”纪白吟忽然发现,他若绝情起来,其实也挺绝情的。
可是,怪他么!
“海棠姑娘不是你的朋友吗?”初云记得世子府时,纪白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纪白吟沉默片刻,薄唇浅抿,“她不配。”
“纪白吟!”海棠怒极,猛然从地上站起来,“你现在说我不配?可当初是谁从韩国追到大周,口口声声说爱我的!”
面对海棠的质问,纪白吟开口承认,“是我。”
纪白吟丝毫没有否认当初他用情至深,“可是现在,本相不爱了。”
“不可能!”海棠不相信,纪白吟爱了她好些年,如何能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便忘掉当初的情深似海?
如果可以这样容易忘记,她何致如此苦!
“海棠,本相爱你时你可以当我是纪白吟,现在,本相希望海棠姑娘可以将我看作韩国纪相。”纪白吟紧握住初云的手,目光冰冷,“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海棠也算会看人眼色,她就算不相信纪白吟不再爱她的事实,可此时此刻,纪白吟并没有跟她开玩笑,那眉眼间散出的霸戾足以令她胆寒。
身份悬殊,自己终究卑微。
她惨淡抿唇,“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吗?”
纪白吟无意与海棠解释,这并不是男女的问题,是道德跟人性,是道义跟恩情。
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纪白吟忽然觉得。
说太多,他会累。
初云觉得为难,她其实不需要海棠道歉,她只知道这件事里她没做错,便是对得起母亲的教养。
至于别人让自己受了委屈,母亲说过,大度一些。
“白吟哥哥,我们回去吧……”初云扭头看向纪白吟,低低开口。
纪白吟不为所动,如清松般立在那里,黑目落在海棠身上,“海棠姑娘想让本相等多久?”
对面,海棠冷笑。
她一步步走向纪白吟,凄楚眸间溢满泪水。
这种屈辱,远比舒无虞在床笫之间的羞辱,更让海棠难以接受。
她停在纪白吟面前,“你定要将我的自尊碾压在脚底?”
“那是因为你将本相的人,践踏在脚底。”纪白吟冷目看向眼前女子,那些依旧存藏在他心里的往昔终究逝去。
缘分,尽。
海棠肆意冷笑,肩头微抖。
她转眸看向初云,“小姑娘,你且记着,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的爱情,不过是见一个爱一个,他们永远不会把心留在一个女人身上,坏的很……”
初云好像是把海棠的话听进去了,她眨眨眼睛,“男人……都那样吗?”
“都那样!站在你旁边的这个男人是!温去病也是!男人都是负心薄情的风流鬼!”海棠癫狂一般叫嚣,丝毫没有想要道歉的样子。
“无可救药!”见初云还要开口,纪白吟愠怒低吼,随后拉着初云走出凉亭。
看着纪白吟仓皇离开的背影,海棠在背后大笑,“纪白吟!你不是叫本姑娘给初云道歉么!走什么?你是怕我把你追求我时做的那些事都告诉她?纪白吟!你又是什么好人!看看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才几岁啊!”
哪怕纪白吟已经走的很远,可海棠叫嚣的那些话他都听在耳朵里。
于是某位相爷脚步渐急,匆匆消失在御花园。
凉亭里,海棠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一双冰眸冷冷盯着纪白吟消失的方向,默不作声。
有风起,海棠忽然觉得很冷。
她缓缓蹲下身,手臂紧裹住双肩,可那股凉意还是直侵入肺腑,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纪白吟,真的不爱自己了吗?
他走的那样急,手里牵着别的女人,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一直氤氲在眼眶里的泪水,忽的坠落。
她不是不在乎纪白吟么!
这眼泪,又是怎么回事?
海棠身体微晃倒在地上,她感受不到冰冷地面传过来的凉意。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某处似乎空了。
那里曾是她给自己留下的一处温暖,冥冥之中,她总会觉得那里是她最好的退路。
可是,没有了……
离开御花园,纪白吟带着初云一路走向皇宫东门,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纪白吟注意到初云似乎有心事。
“在想什么?”
初云没听到,整个人呆呆坐着,视线落在自己揪在一起小手上,一动不动。
“咳……”
纪白吟下意识轻咳一声,初云不禁擡头看过去。
四目相视,纪白吟‘语重心长’开口,“你在想什么?”
“没有……”初云重新低下头,片刻擡头,眸光闪闪,“是所有男人都会见一个爱一个吗?”
“当然不是!”纪白吟无语,还真让他猜着了!
刚刚他未坚持让海棠道歉,就是怕海棠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教坏初云,“世间男子,多半专情。”
初云皱着眉,“可白吟哥哥就不是专情的那一个。”
“谁说的!”纪白吟不以为然。
他若不专情,何致被海棠当猴耍了这么久!
“白吟哥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海棠姑娘刚刚的样子我见过,之前在云镇的时候,那些被人抛弃的女子都是那样……”
初云不知前因后果,有这样的误会也是人之常情。
今日坐在对面之人倘若是别人,纪白吟可能不会在意在别人眼里,他与海棠的是是非非,一笑而过。
可对面坐着的人是初云,则不同。
他要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白吟哥哥专不专情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担心我的夫君,是不是一个专情的人。”
初云未等纪白吟把话说完,继续道,“娘亲曾说过,恩爱之事无谓对错,只看缘分,我想白吟哥哥与那海棠姑娘没能白头偕老,多半缘分没有那么深。”
纪白吟被说的,哑口无言。
“可但凡女子,谁不希望自己夫君是个专情的男子,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找到我……”
初云惨淡一笑,随后挺直身板儿,“没事儿,他慢慢找,只要他不像白吟哥哥这样多情,他找慢一点没关系。”
纪白吟好同情初云。
多么不幸,你家夫君非但如我一般多情,他还刚好就是我!
幸而此前跟师妃闲聊时,师妃怀疑初云这会儿记不得事多半因伤了脑子,总有一日她会记得。
车厢里,纪白吟看着眼前初云,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容貌,尤其是穿上喜服的样子,那般惊艳!
凭着良心说,初云绝对是位美人。
“初云,我问你一个问题。”纪白吟认认真真开口,“如果你的夫君比你大七岁,你会怎样?”
初云听罢蹙眉,“那岂不是跟白吟哥哥一样大!”
眼见初云脸上那抹活见鬼的表情,纪白吟无比受伤。
他很老么?
“咳,换个问题。”
纪白吟不想听初云回答上一个问题,最近因为年纪的事,他心灵比较脆弱,“昨晚你到温去病房间里,去做什么?”
初云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有些不耐烦。
是的,昨晚她都已经回答纪白吟二十遍了。
饶是再好的性子,也经受不住这样没完没了的询问。
“去吃饭。”初云昨晚的确也没干别的,她很后悔,不吃那顿饭的话正事早就办完了。
纪白吟捶胸顿足,“你骗我……”
“真的,他们说温世子……凉王殿下做饭特别好吃,我就去吃了。”初云答应过师妃,不该说的,她一定不说。
纪白吟重新审视初云,“你觉得好吃?”
“特别好吃,我这辈子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饭菜,凉王烧的米饭都特别香。”初云诚恳道。
纪白吟呵呵,“那你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什么?”初云没听清。
“没事。”纪白吟扭过身,看向窗外。
初云就不会刨根问底,纪白吟不说,她便也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