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2/2)
“所以你以前才一直跟你父母犟,非要用生物瓣膜,不换金属瓣膜,对吗?”时与早就料到夏酌并不会欢欣鼓舞地接受这个礼物,所以暂时绕开了这枚戒指的问题。
“对。”夏酌坦言,“因为不用一直吃抗凝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会听到生命倒计时的钟表声嘀嗒嘀嗒地从我自己的心脏里传出来。我只想活得像个没做过换瓣手术的正常人。我觉得你也不想跟一个每天吃药、夜里睡觉心脏哒哒响的奇葩病秧子谈恋爱。”
“宝了个贝儿,我从来都不是只想和你谈恋爱的。”时与坐起来,盘腿,垂首,认真地看着夏酌说,“或者说,我跟你谈恋爱只是我认为的必经的过程,最终目的是要和你结婚。你问我为什么对婚姻这么有执念,那我现在告诉你原因。不是非要跟别的情侣攀比,不是非要合法同居、合法上你,更不是因为我想求包养。”
时与的右手小指勾住了夏酌戴着戒指的左手小指。
“其实就只是因为我想当众承诺你一句话,让你相信我——不论贫穷或者富有,不论疾病或者健康,我都爱你,珍视你,直到死亡。”
“与哥……”
“夏酌,你听我说。”时与捧起了夏酌的手,“如果你压根不明白这句承诺的意义,那不管我是当众跟你说还是私下跟你说就都没有任何意义。”
“高二那年,你连外卖都不舍得点,非要省钱给我考托福SAT、申请大学、办签证……我们以前能一起面对倾家荡产、捉襟见肘,现在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你的心脏问题呢?你要辩证地想,这枚戒指它不是给你贴了个疾病的标签,它只是在帮我们观测和维持你得来不易的健康。”
“如果我的职业病让你觉得有点儿吓人,那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你自己的讳疾忌医?”
“就许你是个行走的测谎仪,一眨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不是在说谎,甚至能看出来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允许我观测你的心脏状况?我没觉得你的‘妖术’吓人,你为什么要觉得我的‘医术’吓人呢?”
“小时候我害怕很多事情,害怕被抛弃,害怕被人打,害怕血,害怕幽闭空间,实话说,也害怕你的心脏。但是害怕有什么用呢?你记得高中课文里鲁迅写过的话吗?‘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我一直记得这句。很多事,我们要克服,就首先得‘直面’、面对。夏酌,你的心脏问题,害怕和逃避都是没有用的。我们需要一起面对它,才能克服它、战胜它。”
“所以这枚戒指不是疾病的标签。它是勇气的象征,是‘猛士’的尊荣。”
“一个人如果不愿意积极地保护和维持自己的健康,那么他就是在消极地逃避疾病。从你第一次换瓣,你就在逃避。现在你的未婚夫好歹也是业内有名的心脏外科专家了,你再逃避的话,就是对我的蔑视,以及对我的职业、能力和我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的蔑视。”
“时医生。”夏酌也终于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懒洋洋地笑着,“我现在才知道你在医大的教授头衔不是挂名的。你怎么比我在公大教课的时候还能说?而且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夫’了?友情提示,我没答应你什么,况且你送我的还是枚‘不婚主义’的戒指。”
“你嫁给我之前,你就是‘不婚主义’。”时与擅自定义了未婚夫的人设,“等你嫁给我以后,你就会是‘不离婚主义’,到时候再给你订个无名指的戒指。”
“到时候能不要测心率这种吗?”
“不能。鹅蛋钻石我买不起,只能买这种。”
“那你千万别跟我求婚,我不会答应的。”
“答不答应在你,求不求在我。”
“别求。”
“跪求。”
“跪求别求。”
“那你给我老实戴着这个不婚主义戒指,刚全都setup好了。”
“行吧,如果你是我一个人的御用医生,我也不介意一直待在ICU里。”
“我也想当你一个人的御用医生啊,但是外科手术的技术得靠‘题海战术’的练习才能练得炉火纯青,你没办法独占我。”
“时医生。”
“嗯?”
“鉴于你这么能说,我正式邀请你去我们大队做个演讲,有时间吗?”
“你们大队?”时与没反应过来。
“武警大队。他们在搞一系列文化鸡汤讲座,最近的主题就是‘勇气’,让我去讲,我懒得再讲。我那些光荣事迹,他们也早都听腻了。”夏酌说,“我这可是提前两周邀请的你,你的手术排期能ok吗?”
“哟,这么快就要去单位炫耀你的未婚夫了?”时与十分得意,“那我必须提前ok出来。”
“你可以跟那帮孩子讲讲你是怎么战胜晕血症的。”夏酌提议,“顺便参观一下武警的训练场,看看什么是‘真的猛士’。再顺便,只是顺便,给你提供一次难得的机会,让你把气撒出去,别老跟我这儿吃没影儿的飞醋,还得哄。”
“撒气?怎么个撒法儿?”时与极为好奇。
“我可以让他们把你的演讲安排在市刑侦队过去交流学习的同一天。”夏酌笑道,“明白?”
时与立刻摩拳擦掌,笑得唯恐天下不乱:“宝了个贝儿的安排,不要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