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2/2)
“哪儿像?”
“都是背靠着纸醉金迷,海景就会被衬托得更加蔚蓝干净。”霍秋然说,“其实我搞刑侦并不完全是被逼无奈屈于长辈的淫威,否则根本不可能年纪轻轻就立功立到这个位置。或者说,正因为我家里长辈位高权重,我走的每一步才必须脚踏实地,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这份工作,我是越干越喜欢。我也早就想通了,与其用相机镜头捕捉那些世界上本就干净自然的角落,不如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世道上不干净的角落一个个地给它抠扯干净。”
时与终于转过头,把目光从风景处移给了坐在他对面请他吃饭的霍秋然。
霍秋然很认真地看着时与的眼睛说:“小与,我用我对你的珍视跟你保证,我是个干干净净的刑警。就算老夏借着职务之便干坏事儿,我也绝对不会。我不完美,但我会一直保持清醒。如果你今后对我的工作有顾虑,我也可以慢慢调换岗位。”
“唉。”时与连续长叹三口气,才吐出一句,“霍队,我太难了。”
霍秋然满眼疑问,疑问里还夹杂着耐心和宠溺,总之让时与看不下去,赶紧又扭头去看海。
“我刚在飞机上跟老夏聊了很久,聊的全是你。我跟他说,我不嫉妒他,我只是想把你在他身上得不到的回应全都变本加厉地弥补给你。”霍秋然笑了笑,趁他把时与说得无力反击,赶紧乘胜追击道,“也许是你的执着感动了天地四季,夏神决定派我来拯救你。”
话音落在“拯救”两字,霍秋然的手已经复上时与的手。
卧艹!
时与吓得不轻,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同时在心里嘀咕:大意了,怎么把手落桌上了,反正不弹琴了,剁了算了。
……
一顿海景大餐,两个不要脸的人居然一个吃的拘谨,另一个吃的尴尬。
然而人在江湖混,“不要脸”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
时与难得到暖融融的地方度个短假,就算不怎么欣赏霍秋然,也还是想欣赏欣赏美景。反正回酒店就是刷手机、等夏酌,不如沿途停停车、看看海。
事实证明,霍秋然也不是个满脑子精|虫淤积的男人。他对时与言语撩拨不倦是真,却没有再轻易动手动脚,最多只是揽一揽时与的肩膀,帮他挡开飞驰而过的摩托车队。但这样的表现竟然令时与更加头皮发麻、无地自容,只能拿厚脸皮硬撑。
硬撑着的交谈却也十分愉快。
和留学归来的时与不同,霍秋然没在国外长住过,但这不妨碍他去过特别多地方,比时与去过的地方多得多。时与觉得,这位南中学长才是真正的家境优渥的大少爷。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以及工作之后,霍秋然的每个假期都不着家。上大学前,他不是去国外上冬令营、夏令营,就是跟着亲戚出国旅游。欧洲、澳洲、北美、南美,他全都去过,就差不开放旅游的南极了。大学时期,霍秋然是个呼朋唤友的背包客,把祖国大江南北走了个遍。工作之后又多了攀岩、开越野车、打高尔夫之类的五花八门的业余爱好,偶尔还在军警篮球赛里带队拿奖杯。
大少爷带着家道中落的小少爷一路看海、逛街,小少爷拗不过大少爷,两人竟然在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两件夏威夷风格的花衬衫换上穿着,款式一样,颜色一红一蓝。大少爷非让小少爷穿红的,小少爷穿上脸就黑了。
试衣间里,时与终于逮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低声问霍秋然:“不是说一上飞机就有人盯着咱们吗?你不专心和夏酌扮情侣,跟我搞什么基?”
“怪不得老夏说你纯情幼齿,你到底知不知道医院以外的现实社会是怎么运作的?”霍秋然俯身,在时与耳旁低笑道,“小与,我和老夏不是在给他们演青春校园偶像剧。我们是成年很久的正常男人,看见你这样儿的,谁不想上?我就算不演老夏那么邪恶的人,起码得演个正常人,至少不能演个圣人吧?”
“……”
面对霍秋然,时与早已经骂人骂到江郎才尽,只能告诫自己要配合宝了个贝儿的工作,以及忍让宝了个贝儿的混账工作搭档。
……
两人穿着沙滩“情侣装”在海边小镇闲逛。时与太庆幸吃饭的时候抽回了手,否则以霍队的说法,他们俩就算手牵手闲逛也一点不违和。
太阳有西下的势头,霍秋然突然停在一家快打烊的花店门口,精心挑选了两束很漂亮的花,并不全是玫瑰,还点缀了其他品种,颜色偏素,显得端庄雅致。
“你这不会是一束送给老夏,一束送给我的吧?”时与诧异地看霍秋然抱着两捧花扫码结账。
“一束确实是明天录完节目送给老夏的,另一束不是。”霍秋然说,“不好意思啊小与,今天我高兴昏头了,差点儿忘了你还拍过花卉摄影集。你喜欢哪种?我送给你,以后每天订一束送你们医院去。”
“千万别。我就算会喜欢你的花儿,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这霍。”时与赶紧从花店遁了。
霍秋然故意绕远路带时与看海景,导致两人开到山里的时候天已黑透,差点没找到那家隐秘又高档的日式森林酒店。
为了不让精明的“变色龙”看出来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夏酌只订了一间套房,这样排查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或者监听设备也会比较容易。
霍秋然和时与在前台办理完入住,领了房卡便前后脚走进套房。
套房的里间和外间各有一张双人榻榻米。
时与想赶紧替夏酌霸占里间,把这霍扔外面吹冷风,于是毫不犹豫地去拉里间的门,却被霍秋然抓住了手臂。
霍秋然一手抱着两束花,一手仍握着时与的小臂,说,“我其实不喜欢剪下来插在花瓶里的花儿,所以刚才没给你买。可能我也有我矫情的一面吧,但我觉得花朵就应该长在山野间,开败也可以活在阳光下等下一轮春天,而不是被扔进垃圾桶,还要想一下是湿垃圾还是干垃圾。”
“英雄所见略同。不早了,霍队休息吧。”时与不想忍了,他要赶紧进里间换掉这身红艳艳的“情侣装”,然后洗澡、吃饭、刷手机、一个人静一静。
“小与,夏天陪我去趟欧洲吧,带上你的相机,咱们在阿姆斯特丹看完郁金香就一路向东开,最后停在保加利亚的玫瑰谷……”霍秋然仍牵着时与的小臂,边说边缓缓逼近,俯视着那双诱人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无辜无情笼罩着一层烦躁气焰,可爱至极,真想低头亲上去。
“你这霍——”时与忍无可忍地用另一只手大力挡开了霍秋然就要亲过来的嘴,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生无可恋地说,“——干脆现在就把老子睡了吧,免得你特么总惦记!”
听时与语出惊人,霍秋然下意识地放开了他。
时与刚要重新去开那扇通往里间的门,门就已经被拉开了。
拉开门的正是已经彩排回来多时,早就卸完妆、洗完澡、戴上眼镜、换好一身宽松居家服的夏酌。
“所以今儿晚上怎么睡?”夏酌擦着头发,状似悠然置身事外地走出来挡在时与面前,上下打量着跟时与穿着“情侣装”手里还抱着两束花的霍队,又淡定地问了一遍,“谁跟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