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白塔if线(2/2)
她飞回礼城是七月下旬,家里的气氛阴云密布,因为孟希拿到了一个很糟糕的高考分数,迟淑慧想让他复读,而他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去了体校。
尽管录取结果已经出来了,但迟淑慧还不死心,每天都拉着孟立强给孟希做思想工作,希望能让他放弃报到,再读一年。
孟韶不想被迫掺和进父母跟孟希的拉锯,主动提出帮孟立强和迟淑慧看店,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书店的柜台后面度过,有顾客来的时候就帮着结账,没人就自己坐着预习下学期的教材,或者看看店里的过期杂志,就这样度过了大半个暑假。
这天她正翻看一本旅游指南,双面印刷的薄纸上是英国德文郡托基小镇的海边摩天轮,白色的摩天轮架设在港口附近,海港的深蓝色光是看着,都好像能让夏日的高温下降几度。
搁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人给她发消息。
程泊辞:“在做什么。”
孟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书店里的样子给他看:“在看店。”
程泊辞问她累不累,书店是不是离她家很远。
孟韶正好也不忙,慢慢地给他打字:“还好,现在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放假了,顾客很少,离我家挺近的,隔两条街就到了。”
程泊辞没有立刻回复她,孟韶猜他可能有事在忙,放下手机,继续看自己的旅游杂志。
中途有一个收废品的老爷爷来问她有没有纸板或是矿泉水瓶,孟韶找给他,又跟他说:“爷爷,我爸爸妈妈今天去进货了,到时候应该还有一些,你可以下午来拿。”
她看到老人身上松垮发黄的汗衫已经湿透了,便从柜台旁边拿起一瓶货架上的矿泉水递给对方,说快要临期了,现在顾客少卖不掉,送给他喝。
其实是这周刚摆上来的。
送走老爷爷之后,孟韶扫了另一瓶水的条码,自己用手机付了钱。
付钱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来自程泊辞的新聊天。
他问她:“是不是门口有棵梧桐树的那一家?”
孟韶愣了一下,转头朝窗玻璃外面望过去。
程泊辞就站在他说的那棵树下,身上是白衣黑裤,叶隙里漏下的碎光落在他脸上,随着风的起伏而晃动。
捕捉到孟韶的视线,他朝她笑了一下走进来。
店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发出吱吱嘎嘎转动的声响。
“你怎么来了。”孟韶说。
程泊辞单手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孟韶旁边坐下:“过来陪你一会儿。”
孟韶略微慌张地朝门外看了一眼:“上午我爸妈去进货了,可能很快就会回来。”
接着她又抱歉地向程泊辞解释:“他们最近因为我弟弟的高考成绩心情不好,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而且……”
她稍作迟疑,就向程泊辞坦白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怕他们对你的态度,不是你喜欢的。”
之前孟韶想过这个问题,迟淑慧和孟立强如果得知了她跟程泊辞的关系,面对他时不是阿谀逢迎就是不信任他,她不想他为难。
程泊辞尊重孟韶的一切选择,他耐心地道:“不想跟叔叔阿姨说就先不说。”
看到她面前的杂志,他顺口说:“这里我去过。”
又用好听的英文念了一遍那个小镇的名字:“Torquay,阿加莎的故乡。”
“漂亮吗。”孟韶问他。
程泊辞沉默片刻,没有说漂亮还是不漂亮,只道:“我当时才几岁,就记得那里有一条游览路线用阿加莎命名,叫克里斯蒂一英里,路上会经过一个植物园和一片海湾,有当地的孩子在里面游泳。”
听他说他那时的年纪,孟韶发觉自己问到了程泊辞不想回忆的童年。
他一定是想起他妈妈了。
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他道歉,可他看起来并不介意:“想去的话,以后我们也去。”
程泊辞说得风轻云淡,让孟韶觉得这听上去是一件一定会实现的事情。
在她这里,他总是跟美好的一切联系在一起,很好的英语,干净的气息,聂鲁达的诗,和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到达的远方。
她还没接话,突然看到了正从远处开过来的小面包车。
那是孟立强的车。
孟韶手忙脚乱起来:“程泊辞,我爸妈回来了。”
程泊辞顺着她的意思站起来,但没有往外走。
孟韶正着急,就看到他起身去了更靠里面的书架。
没来得及告诉他不应该躲在那里,她和父母一会儿要一起上货,他会被看到,迟淑慧和孟立强就已经下了车,开始从后备箱往外搬用牛皮纸扎起来的图书。
孟韶出去帮他们,心里惴惴不安,很怕自己和程泊辞的事情被发现。
书店生意一般,迟淑慧和孟立强不会进太多货,三个人一次就能全都搬进去。
孟韶跟他们一起走进店面的时候,程泊辞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了一大叠书放到柜台上。
从没见过一次买这么多书的客人,迟淑慧见状,马上喜笑颜开地对孟韶说:“快快快,别搬了,赶紧去给人家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