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风波（一）（2/2）

一名白衣剑修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他提剑干净利落地杀死沿途的妖兽，许多妖兽还未出声便被封喉。踩着混着鲜血的雨水，他不断往村落深处走。

“啊——”妖兽哀鸣不断。

所有的建筑都被烧成焦黑灰烬，村子里早已血流成河，沿途都是被妖兽撕扯的村民尸体，还有方才死在他剑下的妖兽尸体堆叠。

他淡金色的眼眸凌厉，目光在众多尸身上快速扫过。突然，他目光一凝，快速走到一名女童的尸身处，在看清面容后又暗自松缓。

不远处传来妖兽异动，他转头看向那处，提剑离去。

“桀桀——”

“心脏……是我的了……”

尖细的嘶叫声凭空出现，距离极近，宁岁岁浑身一抖，满眼恐惧地看向洞口外。突然，一颗狰狞的妖兽脑袋倒吊在洞口之上。

“只要吃了你的……还怕什么修士？”猩红的兽眼直直地锁定住宁岁岁，它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伸出鲜红的长舌舔舐獠牙，骇人的利爪直朝着她而来。

宁岁岁惊恐地睁大双眼，无声地尖叫，慌忙躲避间被婆婆的身体绊倒，面颊上多出一道擦伤，一直护着的小狗也跌出怀抱。

不知为何，分明是令人恐慌的危急时刻，她竟然哭不出来，只是小声嗫嚅着：“婆婆，我……”

婆婆，她好像……活不下去了。

“桀桀——拿来吧——”

妖兽狞笑着将土洞的洞口摧毁，宁岁岁失去最后一道庇护。她看着冲天的黑烟雨水，终于害怕得大哭出声。

“救命，救救我……”

是谁都好，来救救她吧。

那妖兽猩红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宁岁岁，它抓住宁岁岁的小腿，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宁岁岁眼前发黑。

“把你的心脏挖……”

“歘——”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银白的长剑破空而来，灵剑准确地刺入妖兽的头颅。

腿上力道一松，宁岁岁睁开泪水迷蒙的双眼，只见那妖兽双眼圆睁，尖叫声还未发出，头颅便从脖上掉下，滚落到她手边。

“啊……”被吓得失声，宁岁岁浑身一软。

再擡眼时，一道雪白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一袭白衣早已被大雨淋湿，三千黑发也凌乱不堪，他身上还沾染着黑红血迹，看起来如同地狱来的修罗。

两人目光相接，对方眸色浅淡，是淡淡的金色。

那……那是谁？

害怕是坏人，她下意识扑在婆婆的身上，眼中满是恐惧和戒备。一时间竟也不分不清，她是在向亡故之人寻求庇护，还是想要护住婆婆的遗体。

瓢泼大雨淋湿了婆婆的尸身，她生前过得苦，骨瘦如柴，如今死了尸体也只占据了一方小小的位置。

宁岁岁抱着她，眼泪再次落下。

青年剑修站在洞口之外，隔着一具妖兽的尸体看着她。浓厚的血气和雨水遮掩住宁岁岁的目光，她看不清来者的神色，自然无从得知他的悲哀。

小姑娘生得瘦弱，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单薄衣物，被雨水淋湿后尽显可怜。她怀里护住的是她唯一的亲人，但尸体早已冰凉。

旁边是一只小狗，浑身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毛发颜色。它身体僵硬，任由血水浸泡，不得动弹。

其实小狗早就死了，宁岁岁还一直抱着它。她可能想的是要保护它，互相取暖，殊不知小狗身上的余温，也只是她怀抱的温度。

“你要做什么？”宁岁岁迷蒙着双眼，戒备地看着裴知衍。

青年单膝跪在地上，任由脏污攀上他的衣袍，他抽出嵌入妖兽头颅的长剑，轻声说道：“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山间清泉流淌。他垂眸看着宁岁岁，一双淡金的眼眸微敛，宁岁岁好似从中看到了怜惜。

单单一句话，宁岁岁面色苍白。她看着白衣青年，满脸都是雨水，滚热的眼泪落下。她挣扎着站起身，想要挡住婆婆和小狗。

但因为恐惧，她浑身冰冷无力，最后还是跌坐在地面上。眼看着她就要朝下跌倒，青年伸手接住她小小的身子。

动作轻柔，温热的手掌让宁岁岁忍不住靠近。她感受到青年把她拥入怀中，原本该砸在她身上的雨点被尽数遮拦。

青年一手提着长剑，单手抱着她起身。

宁岁岁趴伏在他的肩头，久违的温暖让宁岁岁反应很迟钝，最后只胆怯地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裴知衍。”他声音微哽，搂着怀里的姑娘缓缓闭眸，掩盖住其间情绪。

“岁岁，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