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2/2）

徐思玉微微挑了下眉，她突然看着岑烟，道了一声：“世间情爱啊......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岑烟还以为她在说柳芸，于是就跟着点了点头。

再如何都是自己的私事，她们也管不了什么，多说无益。

一切......就只看缘分了。

……

寒来暑往，暮去朝来。

时隔许久，京城又下雪了。

岑烟近日比较爱来项寻这里，毕竟安和宫的瓦上会结很长的冰凌，而其他地方都看不见，只这里独有......有时候宫人太勤快了也不好。

大下午的，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干冷的空气。

光秃秃的枝干上，只有最上面是厚积的一层雪，而沾不到雪又面对阳光的那一面，则露出了老树独有的棕色，远远看过去，奇形怪状的树上，棕色和白色平分，树的枝干长长延伸出去，那厚厚的一层白色跟着棕色的树枝，也不见间断，直至细枝末微处才不见。

而那纤弱一些的枝条在厚实的关节处托着几欲消失的细雪，在模糊的背景中，生成了冬天独有的一种花。

矮上一些的灌木，则漏无可漏，盖上了一层厚雪，还不曾有融过的迹象。

宫人们又要到处去扫雪了，甚是忙碌。

岑烟刚运动一番，身上出了汗，就瞧见项寻也收了剑，小太监适时地将大裘给他披上，正要仔细系上带子，项寻却顾不得更多，他自己接了随意裹上，就兴高采烈地冲岑烟跑了过来。

刚跑了几步，离得近了，又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剑，又笑了笑慢了下来。

少年持剑缓步而行，他穿着玄色大裘，漫天的白色皆为他的背景，像是宣纸上突兀的一滴墨，彰显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眼睛明亮的惊人，令岑烟几乎不敢呼吸，只怕惊到了眼前这一幕。

“姐姐，我刚才练得怎么样？”项寻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一抹热意，迫不及待地问。

岑烟眨了眨眼睛，笑道：“很好，现在就算你让我十招，怕是我也敌不过你了。”

“姐姐也很厉害！”被夸了的项寻明显很高兴，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既说了要做姐姐手中的剑，就肯定要站在前面保护姐姐的。”

岑烟无奈的看他：“越发贫嘴了。”

既然都不练剑了，外头这冰天雪地倒也不必待了，二人一起进了屋内。

“以前那个说的少、做的多的项寻哪去了？”她半开玩笑道。

项寻已经将剑收好，闻言立刻扭了头：“是姐姐喜欢听，我才说的。”

岑烟面不改色：“乱讲。”

项寻没有同她争论，故作哀怨：“以前那个只夸我好的姐姐也不见了。”

岑烟被他逗笑，摇了摇头。

进了屋内，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正好项寻最近又有了新的草稿。

岑烟干脆来到书房，她将手熟练得伸向右边抽屉中的一叠纸，果不其然被收拢在这里。

随意扯了椅子坐下，岑烟拿了他的草稿在读。

这段时间他也陆陆续续地写了不少，看的人多了，项寻竟也写了有三四本书了。

“你最近怎么风格都变成情啊爱啊的了？”看着看着，岑烟就问。

项寻已经动作放轻，神色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姐姐不喜欢这种吗？”

“倒也不是......”岑烟沉吟了一下，道：“这不是你最近老是写这些爱恨纠缠，我才问的嘛。”

项寻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垂着眼问：“姐姐对这篇文里的人物有什么看法吗？”

岑烟坐在他写东西的椅子上，项寻就在书桌旁边站着，恰好没有挡住窗户的光亮。

“唔......”岑烟略沉思了一会儿，道：“男主为了爱放弃一切，会不会太疯狂了，他的付出远远大于回报......我始终感觉女主爱的并没有他那么深，这样会不会很不值得？”

项寻的声音很轻：“......那姐姐以为的爱是什么样子？”

“嗯？”岑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她想到了自己上辈子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赶紧挥散了脑中的画面。

“......起码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如果孤注一掷......万一是飞蛾扑火呢，人财两空，什么都没剩下。”看着书中人一往无前的样子，岑烟想起了许多年以前的自己，她的声音像是飘散在空中。

“所以姐姐觉得他很蠢吗？”项寻的声音有些低落。

但是岑烟并不是这样想的，她不想完全否定那个自己，只是人应该学着变通。

她摇了摇头：“不，我恰恰认为这是一种很可贵的精神，人是很少会有这么大勇气的......但是事情的结果大多会不如意，在书里这样写是创造一个虚假的世界，不必担心什么，实际上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我的意思是......人应该及时止损，如果不考虑后果的话，也许走错了一步，就是步步都错了。”

“你也可以这样写，反正......”

岑烟的话还没有说完，项寻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若是他心甘情愿呢？他心甘情愿......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爱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

他似乎有些激动，岑烟忍不住擡头看了过去。

窗口明亮的光透过他的睫羽，白到透明，岑烟一头撞进他溺死人的眼里，心头狂跳。

对上眼的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了什么预感。

不，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