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佛火(2/2)
\"押去平城。\"他对周铁说,\"让陛下亲自审。\"
离开江州时,陈五回头望了眼。大云寺的废墟上升起炊烟——是百姓在拆木料盖房,王二婶的小孙女举着块佛像的金漆片跑,喊着\"阿婆,金片片!\";年轻僧人扛着犁耙往村外走,蜜饯还在他手里,糖霜被太阳晒化了,滴在泥土里。
\"大人,前面是法藏寺。\"周铁说,\"县尉说,寺里的主持带着僧众自焚了。\"
陈五的马缰绳猛地一紧。他踢马加速,看见法藏寺的山门前堆着柴堆,焦黑的尸体蜷缩着,像团团黑炭。主持的袈裟还剩半片,绣着的莲花被烧得只剩个花托;小沙弥的铜磬滚在路边,磬面上的\"法藏\"二字被烧得变形。
\"他们说'宁为佛死,不做俗民'。\"县尉递过张烧焦的纸,\"这是遗书,说要去西方极乐世界。\"
陈五接过纸,纸灰簌簌掉在他手背上,烫得生疼。他想起智空禅师说\"极乐世界有七宝池\",可青禾村的娃娃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想起圆觉说\"佛会保佑\",可法藏寺的僧众被烧得只剩骨头,佛却连片瓦都没掉下来救他们。
\"收尸。\"他说,\"埋在义庄,立块碑,写'魏民某某之墓'。\"
县尉愣了:\"大人,他们是僧人...\"
\"僧人也是百姓的儿子。\"陈五摸了摸鱼符,符面的光暗了些,\"他们爹妈生他们时,可没说'这是佛的儿子'。\"
傍晚时分,陈五到了普济寺。寺门大开,二十多个僧人跪在台阶上,面前摆着度牒、袈裟、农具。为首的是个年轻和尚,左耳垂着颗红痣,像滴血。
\"大人,我们还俗。\"他说,\"寺里的田契、粮册都在这儿,护院的刀枪也交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老和尚,\"这是我师父,他说'佛在心里,不在庙里'。\"
陈五下马,蹲在年轻和尚面前。他看见和尚的手,指甲缝里沾着泥——是刚从田里回来的。\"为什么?\"他问。
\"我娘病了,\"年轻和尚说,\"我求师父施米,师父说'佛前不能动荤'。可陈大人在青禾村开了义仓,我娘喝上了粥。我去义仓帮忙,看见百姓给大人立长生牌,说'陈五是活菩萨'。\"他笑了,\"我想,菩萨应该在田里,在灶前,在百姓的碗里。\"
陈五的眼泪掉在地上,砸湿了一片霜。他摸出蜜饯,递给年轻和尚:\"甜的,拿给你娘吃。\"和尚接过蜜饯,塞进怀里,说:\"我娘说,甜的要留给救命恩人。\"
普济寺的钟声响了。陈五抬头,看见和尚们在拆佛像,铜佛的碎块被装进马车,运去铸钱;袈裟被剪成布片,分给没衣服的孩子;经卷被捆成摞,送到村学当课本。阳光照在碎铜片上,闪着金光,像撒了满地的星星。
\"大人,该走了。\"周铁说,\"平城来旨,让您去永宁寺监拆。\"
陈五上马时,看见年轻和尚在教老和尚扶犁。老和尚的袈裟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像片褪了色的云。他摸了摸鱼符,符面的云纹又亮了,暖得他胸口发疼。
\"走吧。\"他说,\"去永宁寺。\"
马蹄声踏碎夕阳时,陈五想起太武帝的话:\"朕要让天下人知道,魏国的佛,得听百姓的。\"他想起老张的坟,想起小李的断手,想起王二婶的米饼,想起阿莺的糖人。他知道,这一路的血没白流,这符的光没白亮,他陈五,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