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这一篇惊心动魄的话直说的南风一阵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小半壶清茶,才缓过劲来。
坐在暖阁里独个儿摆棋局的清黛听到这里,心中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嘴上却在努力装淡静,“自古救驾有功者,封侯拜将比比皆是,并不足为奇。”
话音刚落,另一个被清黛安排出去的阿珠这时也走了进来,连脚都来不及站稳,便从门外一喊说了进来:“别管什么沈千户了,姑娘,庄大哥跟我说,昨夜连莫况大人和莫坤少爷住的那什么春深台,竟然也遭了殃!莫坤少爷为了救还在昏睡的莫况大人,还让火燎伤了手呢!”
清黛这才放下手里的棋子转过头,“阿坤和舅舅怎么样了?”
阿珠强耐着激动的心:“不清楚,不过宫里这一走水,保耘大人便在皇帝苏醒后向其进言,想要让莫况大人和莫坤少爷离宫住回鸿胪寺。
“虽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和皇帝说的,但最后皇帝居然当真答应了,眼下莫坤少爷只怕也已经护送着莫况大人回到鸿胪寺了!想来应该就是无甚大碍了吧?”
银珠听了便掌心合十,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起码这么一来,我们姑娘就不用在成日为着他们在宫里安危不明而担惊受怕了!”
“就算是回去鸿胪寺,也还是在黎王府的眼皮子底下,保不齐他们又能想出什么刁滑的诡计继续为难柔夷的两位大人。”明珠的眼神沉静如海,定定地望着清黛。
清黛坦然地望了回去,明白她这是有话要单独问自己,于是便寻了借口,将其他人都暂时打发出去。
谁知人一走空,明珠便惶惶然地跪了下来,瞳孔颤颤地望着她:“姑娘!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你怎么敢……”
清黛却笑了:“你看出来了?”
明珠努力保持冷静,声音却依旧有些抖:“前日出宫时,姑娘孤身折返回头,我便有了疑虑,再加上昨夜姑娘和我说的话,这才让我明白过来:姑娘当时是去想法子给困在春深台的莫坤少爷递话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姑娘究竟用的什么法子,但姑娘有一身好本事,让莫坤少爷趁昨夜宫中燃放焰火之时在春深台纵火的话,定是成功传到莫坤少爷手里了。
“就连出宫后,姑娘去鸿胪寺见柔夷使者,也是为了与他商量好,在春深台走水之后,借机向圣上进言,接出莫况大人与莫坤少爷。对不对?”
“不错。”清黛轻轻顿首,转头继续盯着自己照着棋谱摆出来的棋局,耐心地研究。
明珠却是一脸惨白:“可春深台离保和殿那么远,烟花的火星子飘得再远,也飘不过去的呀!这样漏洞百出,姑娘就不怕被圣上个太后娘娘看出端倪问罪下来么?”
“那你知道,为何圣上不问罪么?”清黛气定神闲地反问。
明珠懵然摇了摇头,清黛相信她的聪慧,便也没有立刻揭晓谜底,而是让她自己去想。
少顷,她方小心翼翼地重新擡起头,试着问:“难道……圣上…这是在借坡下驴?”
外邦使臣受困内宫多时,朝臣们私底下早就有了议论,只是碍于太后和黎王府的淫威,就算是督察翰林两院也没人敢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在朝堂上站出来质疑。
可到了一年一度的新年大朝会,前往参加的人除了本朝的文武百官,自然还有的是外邦友邻,不光柔夷会提出疑惑,就连一直虎视眈眈的西凉定然也会借机生事,当众给宋祈这个天子难堪。
清黛猜测,宋祈为人深谋远虑,肯定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也试过想要让太后放人。
然而柯太后又哪里能有这样的胸怀和远见?他的尝试肯定是以失败告终。
恰好清黛又好巧不巧地知道,他想要在大朝会上自导自演,扶植沈猎,她便顺势也如法炮制,和他不约而同地走了同样的一步棋。
如此一来,哪怕太后黎王起疑,宋祈为着自己纵火烧保和殿的事不被连带着揭穿,自然会先来替她遮掩善后——送走莫况莫坤,将此事就此打住。
“……即便太后还是会查出春深台的火是人为,但纵火的人也是阿坤,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受人指使、早有预谋。太后就是想治我的罪,她也拿不出个能站得住的说法呀。
“至于阿坤,他们现在还等着我给出最终结果呢,一时半会儿,黎王府不会让她轻举妄动的。”
名著迟疑着说:“可是…即使是鸿胪寺,那里想必也依然遍布黎王府的眼睛和耳朵,要不然圣上放人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不加阻止的吧?”
到这里,清黛又轻轻落下一枚棋子,随即慵懒地深深吸了口气,将坐得有些僵硬了的上半身舒适地伸展开来。
“别急,这盘棋不才刚刚下完一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