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2)
沈猎和宋祈这一走,奢丽的宫室内便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
柯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上缠绕着的香檀佛珠,脸上仍端着慈祥和蔼的微笑,眼底却森冷如冬:
“还是你运气好,甭管再如何是非缠身、声名狼藉,最后都有人擎天相护。哼,若哀家早知皇帝早已为你定了终身,当初又何须巴巴地把你往黎王府里推?弄得现在里外不是人。
“唉,也罢了,木已成舟,人已作古,哀家这个老太婆说话也不顶用了。沈家人口简单,你婆母和嫂嫂也都是无甚心机的老实头,你能嫁到这家来,是你的福,切记莫要再把你从前那些坏脾气带过来,就当是给你婆母省点心吧。”
清黛合袖立在殿中央,听着她这番话心里直发笑,待要启唇回话,却又听她摆手道,“得了,也该是哀家喝药的时辰了,你且坐下和你婆母自个儿说说话吧,哀家就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着老太婆人已经在宫娥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起身朝着后殿走去,把清黛准备好要答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里,只得生生忍下她这一通排暄,行礼送驾。
不过她走了也好,最起码清黛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了,而且相比之下,沈柯氏也要比她好对付的多。
清黛如此暗忖着,刚刚在宁寿宫宫人端上来的小圆凳上坐下,便见对面的沈柯氏斜眼睨着她,不冷不热道:“你年纪轻,从前也有过诸多不懂事的地方,但既然嫁到我们家来,我也认了。
“想来你在阁中应该也有所耳闻,沈猎的性子乖戾异常,总像匹脱缰的野马,没个笼头。你身身为他的妻子,遇事自当要在他旁边劝着些,叫他莫要一味纵着性子胡来,免得让外头总是风言风语,没个消停。”
虽然她没明说,但清黛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笑呵呵地装傻道,“夫人说的是,晚辈都记下了。”
沈柯氏见她笑得颇有几分傻气,却连一声婆母都不肯叫,心下愈发不耐烦道,“别光说不练假把式,眼下就有一桩事,你回去以后可得好好劝劝沈猎,让他赶紧挑个日子搬回侯府里来,莫要再为着几年前那么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和家里人怄气了。
“再说你们两个又都那么年轻,哪里懂什么理家主事,倒不如趁早搬回来,也在你公爹窗前多尽尽孝心,替我分担分担。”
来了。清黛在心中暗自屏住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上依旧乖巧地点了个头,噙着和煦的笑意说道,“这件事,夫人只怕是有些为难晚辈了。”
沈柯氏细眉一挑,冷笑道,“方才还说着把我的话都记下了,怎的一转头就有说什么为难不为难了?”
“长辈的教诲,每一字每一句,晚辈自然铭记于心。劝诫夫君以孝为先,也是晚辈这个妻子理所应当的,只是晚辈实在不知,我们搬回武宁侯府以后又能住在哪里呢?”清黛看似满脸写着客气,实则语带机锋,含沙射影。
沈柯氏被她这么绵里藏针地一问噎住,幸而她身边的嬷嬷反应还算快,立时赔笑着说:“四奶奶这话可就问得有些不妥了,偌大一个武宁侯府难道还缺你们两个主子住的地方?”
这种情况换做旁人估计还真就被她三言两语唬过去了,偏偏她面前之人,却是将沈猎从小到大的境遇一一都看在眼里的清黛。
甚至许多时候,她这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外人比沈柯氏都还要了解沈猎,了解沈家。
遂听她明明白白道:“却不是晚辈不懂事,只是当初确是沈家将夫君的名字划出族谱,把他的人赶出家门,如今又骤然要求我们住回沈家,晚辈实在为难,也实在不知该是以怎样的身份回去呀?
“且晚辈少时与我君同在南家念书的时候,也亲眼瞧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昨夜梦中,晚辈还几次听见夫君在枕畔呓语,为其年少的落魄拮据梦魇不断。
“是以晚辈私以为,这武宁侯府于他而言定也无甚好的回忆,倘使晚辈乍然相劝,惟恐不仅要辜负了侯夫人的厚望,也会白白惹起他的一番伤心来啊。”
沈柯氏被她这一篇话气得嘴角抽搐,冷笑个不住,“你们孟家可真会教女儿,婆母才说了一句,你这做媳妇的就能有那么多的歪理在后边等着了!你管我是怎么待沈猎的,他是我身上掉下里的肉,就是我让他替我去死,也是他应该的!
“再说回你,进门第二天就敢如此忤逆尊长,是打量着有皇上护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么!”
清黛连忙起身跪了下去,星星点点的眼泪说来就来:“晚辈不敢!只是夫人方才不也说了,夫君他天性乖戾反常,如今这世上,想来除了圣上的话他还听两句,其他人只要是违了他的心意,恐怕是一个字也不肯听的。
“假使晚辈这就应承了夫人搬回侯府,而他又死活不乐意的话,岂不是要让晚辈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么?晚辈也实是不想同您敷衍说谎,这才试着同您说一说其中的道理,若是其中有冒犯到您的地方,晚辈这就向您磕头赔罪了!”
说着,她便可怜兮兮地俯身下去,狠心想着不把脑门磕出点颜色来,便绝对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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