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个女人从决定的那刻起(2/2)
她把遗嘱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但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窗关着,空调开着,她坐在后座,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感到孤独。
最难的事,是面对他。
她不告诉宋黎民,不代表她不想他。
四月的时候,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说最近在忙公司的事,过段时间去看他。五月的时候,他打电话来,她没接,后来回了一条说在开会。六月的时候,他又打了一次,她接了,说了不到三分钟,她说人在广州,处理些家事,匆匆挂了。
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疑惑。那种“你是不是在躲我”的试探,藏在那些不咸不淡的问候里。她听得出来,但她装作听不出来。
每一次挂掉电话,她都会在窗前站很久。有时候是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林州的天际线;有时候是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有时候是在酒店的房间,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她想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样子,想他每次喝多了酒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时那种让人心疼的脆弱。但她不能见他。见了面,她藏不住这个肚子。藏不住,就要提前面对那些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问题。
她只能忍着。
七月份的时候,她的肚子开始显了。她穿的衣服从修身款换成了宽松款,从浅色换成了深色。以前她喜欢穿白色、米色、驼色这些女人味十足的颜色,现在衣柜里挂满了黑色、藏蓝、墨绿。
她派助理去对接那些“小金豆子”,让助理转告他:夏总在老家,父母身体不好,暂时走不开。后来又说:夏总出国了,有点事要办。
她知道他会有疑惑,但她赌他不会深究。因为他太忙了。地铁项目的申报到了最后冲刺阶段,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她为什么不在。
她赌对了。每一次赌对,她的心里都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庆幸的是他信了。失落的是——他居然就这么信了。
他从来没有追问过她一次。
十月,她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公司运转正常,美国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孩子的教育基金单独划了出来,遗嘱也立好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她要见他一面。
不是为了要他做什么,不是为了让他负责,甚至不是为了让他承认这个孩子。她只是觉得,他应该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有权知道。而且,她藏不住了。
机票提前订好的了,时间是她精心挑选的——项目批文已经下来了,他回林州三个多月了,风头正劲,意气风发。这个时候告诉他,他应该能接得住。
她给他发了信息。
如此卑微,他在林州,连打个电话都要为他考虑。
等了他整整三天。
收到他的信息,他说:“好。”
他来见自己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还是那么克制,小心。
她告诉自己:“谨慎是对的,我们,并不算爱情。”
就那样告了别。
航站楼的落地窗外,跑道上空空荡荡。
登机口的人不多。她把行李箱递给地勤,手里只留了一个黑色的托特包,里面装着护照、手机、钱包,和那张折了好几折的B超单——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安检口人来人往,没有人在等她。
也没有人来送。
不是没有人要来。是她没有让任何人来。助理说要送,她说不用。老郑说要送,她说不用。宋黎民说“我去送你”,她也说不用——她四十四岁了,她知道,有些路,是自己选的,就只能自己走。
现在她真的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登机口的广播在播报什么,她没听清。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来送行的人们——一个年轻女孩搂着男朋友的脖子不肯松手,一个中年女人在给母亲擦眼泪,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对着手机说“到了给你打电话”。每个人都有要告别的人,每个人都有要回头看一眼的对象。
她没有。
她忽然笑了。苦笑,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腰板挺直,下巴微扬,就这样给自己打气。
走吧!明婵,办大事去!
廊桥很长,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斜斜的,投在灰色的地面上。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稳得像她这二十年来的每一步。
走进了机舱,坐在最前排的商务位,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景物慢慢向后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轻,离开了地面。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