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谷(2/2)
万俟义缓缓说:“他们会去哪里。”
“竹川,”我指在竹川上,“地势易守,距离同谷近。那里是不是该收成了?”
王辰掐指一算,颔首:“对。”
其实我会这么笃定的原因,是我推断他们不会让了竹川,无论如何都会去竹川。
竹川那里有一条水路可以绕过同谷直达褚地边境。他们不可能会主动舍去后路,把自己屈于大齐内部。
他们在大齐根基不稳,难以立威信。若被断了前去褚地的后路,他们只不过笼中困兽。
就于此时,戏云旗起身朝万俟义拱手:“臣有一事相求。”
万俟义摆手:“先生不必如此。请讲。”
“臣要启程去玉莆。”
“啊,”我皱起眉,“那可远了。”
而且我在玉莆有熟人。
杜老爷子的独子杜康就在那里。
念书的那会儿,杜康与我们一起在学堂学习。他挨的打不比我们少。
近些天我有所耳闻,说是如今杜康接旗成了守城将军。
戏云旗说要走,万俟义没办法拦着,便允了。万俟义还命人护着戏云旗好生送到玉莆。
戏云旗又朝我们拱手作别,私下不用太拘于礼数。他转身就走出了院落,不见了踪影。
目送他走出过道,我才堪堪收回注意力。王辰瞅着我忽然莞尔。
他撑着桌沿对我说:“胡阑的阵法很是奇妙吧?”
“是,很奇妙,”我咬着后槽牙,“如果不是针对我的话,我可能会耐心细细学习。”
可惜,那个阵法不止是针对我的,而且阵内有魏宜在不断扰乱我的判断。
我本想好好研究一番。奈何最后只能一刀全给毁了,现在连残余都不剩。
“对了,”万俟义打量我,“你怎么被揍得这么惨。”
我颔首:“我对上魏宜了。”
“那你看见他了吧。”
“和传闻所言并无区别,”我诚恳地说,“只可惜了。他站错了位置,执着于不该执着的事情。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前程。”
尽管大齐现在是很乱。大齐内乱一直未能彻底平复,内忧外患糟糕透顶。
然而就这样的大齐和褚地的情况相比,大齐仍要比褚地好上太多。
眼下的褚地就是强弩之弓,他们此时的征讨不过“回光返照”。
我觉着,他们理应比我这个旁观者还清楚自家的情况。
所以我、我们这些大齐人才羡慕褚地的关系。
褚地的人才全靠褚地老皇帝的人格魅力吸引,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汇聚一堂,却仍然亲作一家人。
或许他们根本没有世家的观念,才能为国谋到如此地步。
但凡先帝最后能减轻半分的猜疑,大概最后就不会枉死那么多人了。毕竟当年就是父亲,也吓得他带着我告赶忙病还乡。
在外求学的时候听说万俟家里的人极其记仇,又都爱猜疑人心。
我观察了一阵子万俟义,总不认为他会踏上先帝的老路。
然而我当初看先帝也是这么想的,兴许人不可貌相。
我便继续浏览着地图,尚在想着该怎么攻下竹川……
我们为什么要追着魏宜打?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我擡起头,仔细思索过后想明白了,是要断了他们的回路。
“竹川很难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攻克,”但我还是说,“不如我们绕后,自后面拿下。或者直击茂兴,夺回尊位,斩下宵小头颅。”
因为看地貌,竹川后边是中州中乡。中乡看起来比竹川好拿下。
我们主攻竹川,大半兵力就尽数磨在竹川了。
想当年先辈也曾有这样的经历,我记得史书上是说,那位前辈和敌将对着种了近六年的田,才找到机会一举拿下城池。
实话实说,我们看上去没一个能是长命百岁的人,有耐心耗费那么久的时间来磨。
局势也不同。那位前辈是主动的一方,我们是被动的一方,没有那么多物资可以来耗。
“兵贵神速。”我总结道。
万俟义端起茶盏,一擡眼皮看向我:“但是他们抵达那里是丰收的时候。”
“竹川和中乡靠近汤河,”王辰提着茶盖抹散水雾,“竹川丰收的时候要赶时间,因为会赶上雨季。”
万俟义眯起眼睛。
我再次浏览地图,不禁挑起眉毛。
中乡处于竹川的上游。我大概能猜到王辰的意思,他打算炸了水坝引水淹竹川。
这计策真的好损。
记得先前也发生过。
不是王叔他们。王家是世家大族,向来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个计策是王叔的挚友青风叔出的主意,以及青风叔的父亲青老爷子。
这计策损人不利己,先前淹城的那三座城这几年才治理好水患。
而且青风叔家门衰祚薄。父子两个都短命,如今青风叔再无后人。
有传闻是因为这事损德,他们也认了,所以遭了报应。
我是不信这说法。
不过思来想去,可能这是青风叔教给王辰的计策。
“不可,”万俟义反驳,“淹城祸患太多。”
“那就烧,”王辰转而说,“那几日前有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