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2/2)
这件事隐瞒不了。我们根本就没打算掩饰,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而竹川的丰收季有半个月,期间可吃粮食至少能撑小半年。
褚地攻上大齐不足半年,对大齐气候不清楚。
竹川雨天常有,只是丰收那十几天暂歇。
他们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即便是察觉了,也不会瞬间就能想到可以用于反击的策略。
只是……“人手不够。”我没擡头,仍然看着地图,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
“不必担心。”
万俟义提起茶壶往我的茶盏里斟茶。
“自从重获中乡后,戏云旗便与我联络上了。
近些天石敖(字益谦)要带人过来守中乡,之前他和他的叔父石言(字明远)在玉莆被断绝了联络很是心焦。此次发现能通讯就要过来帮忙。”
王辰猛然擡头,双眼微微睁大:“益谦?他也是将领了?”
“虽说是继承了父兄的位置,但不要那么惊讶嘛。”
万俟义摁着壶盖也给他斟茶。
“他还是不错的,至少很听话。”
我擡起手:“他能带多少人?”
万俟义仰着头往房梁。
沉思片刻,万俟义才给出估值。
“约莫三万吧。”
“三万?”
以少击多的仗打多了,我已经鲜少见到这么多人了。
“你嫌少?”万俟义说,“他说可以再要增援。”
我正欲说:“不,我的意思是——”
却被王辰给打断了。
“确实少,”王辰摸了摸下巴,“让他再加十万。”
好吧,我是这个意思。
“竹川这场仗不像先前我们所打的。
先前的仗是因为那些人对我和怀仁不熟悉,不清楚我们的作战习惯,更对我们的兵力有错误的认识。”
王辰单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毫不在意滚烫的汤水。
“而现在。这是我们第二次对上魏宜和那位老将军。他们基本猜到我们也没底,所以主张兵贵神速。
为了打中乡,我们已经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了。这次奇袭与偷袭是不管用的。”
万俟义颔首。
前额的碎发遮了大半眉眼,万俟义的神情看不清楚。
他接着王辰的话说:“所以需要一鼓作气。”
“这也是给我们的大好时间。”我瞧着地图,探出右手在竹川边沿浅浅地描画。
“而且他们知道自己被围堵了。困兽之斗,不足为惧。却总要把他们逼出来。”
我往旁边伸右手,够来茶盏,吹开上面的热气。
“逼出来,一绝后患。”
紧接着我擡手喝茶,茶水刚入口,又被烫得赶忙放下,闭嘴不言。
索性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我。
他们仍然端望着地图,各有心思却不明说。
再得空往后倚上椅背时已经到了深夜。
灯台摇曳着火光,外面星子闪烁。
万俟义走过去拉上了窗,窗户合上。他站在窗边伸直手臂抻懒腰。
王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撑着桌沿率先起身。
我困得几近能睡在椅子上,却突然感觉肩上被人拍了拍。我偏过头,瞧见是王辰。
王辰还捂着嘴打哈欠,把话说得含糊不清。
“什么?”我问。
“走吧。别耽误陛下歇息,”王辰说话时的尾音在往上飘,“难不成你要睡在这里啊?”
“当然不。”我也起身。
我朝万俟义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王辰。
“走吧。”我招呼王辰。
走出天字一号许久,我停了下来,王辰在我面前驻足。
“说吧。”我倚着墙壁。
王辰转过身,手里还在端着灯盏,光从下照亮了他的脸。
“你是不是也吃过那药?”他忽然问我。
我想了许久,想到我从小到大吃药不少,不太清楚他说的话。
“我是指,”王辰顿了顿,“中乡。”
“哦,”我点了点头,“你是指解药还是毒药?”
“都有。”
我眯起眼睛:“你吃过?”
“很不巧,”王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吃的比你还早。”
毕竟他是王家的独子。“毕竟我是王家嫡系的独子。”
我揉了揉眉心:“记得有效期十几年来着?”
“十一年吧,”王辰努了努嘴,“毕竟我这几年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怪不得他总说自己大限将至。
先帝善于炼药。
后来先帝曾向世家士族子弟赐药。
当时哥哥不在大齐,刚在郦地上岗,没有回家。吃药的就是我。
记得那天还来了专门看人吃药的先生,那药沾水即化,味道还不错。
时隔三月后,先帝忽然叫来我们,说那药是毒药,碰即中毒。是他给错了,便要给我们解药,又能延年益寿的药丸。
解药只能有效十一年,需要在十一年后再饮解药以此续命,但喝过此药再碰毒药不会出事。
奈何先帝走时焚了药方。
我们再去找解药,什么都没有留下,仅是尚存几瓶毒药。
“太惨了,”我晃了晃脑袋,“听逄坤将军的下属说,死相可凄惨了。”
“呃,我可不要,”王辰说,“我一定要在长得好看的时候死掉,要英俊潇洒地离开。”
“这可由不得你,说不定到时候你就只想活下去了。”
“别说了,”王辰撞了撞我的右臂,“再说连觉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