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德(2/2)
那封议和信极为重要。
这也就是朴厚到现在没找我麻烦的原因。
第一天,我们都留了一手,先礼后兵。
停在三城之间的林家军早已被他们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底牌。我不觉得当我出事时,戏云旗他们能分出多余的兵力过来帮忙。
在我走出繁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若是我不能如约守住后方,我就是他们的弃子。
奈何我现在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和头脑,不然妨碍我的人基本上都坟墓长草了。
翌日清晨,我刚踏出府邸大门,就有一驾马车停在门前。
当时我走的是侧门,结果马车是停在正门。
我原本要走,却被守在马车边上的人叫住了,跑过来力邀我上马车。
我问:“为什么?”
“请帖呀,”那人告诉我,“朴将军为您办的接风宴。”
闻言,我转过身看了眼身后,背后空无一物。
林阳还没起来,越将军还在练枪。
我只是打算出来买些笔墨纸砚,打算写一幅字送过去当做伴手礼。没想到朴厚会派人在这里守着我出门。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问他宴会举办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旁边:“朴将军的府邸。”
而我看了眼马车。
“将军说这样看上去比较威风,对于您来说能感觉到我们的重视,”那人说,“请吧,林将军。请上马车。”
我抓着他的手腕,止住他往我拉来的手。
我说:“我还有伴手礼没带。”
那人欢快地说:“没关系,将军说他不介意。”
我说:“有失礼数。”
那人则说:“将军说这属于家宴,并没有邀请什么人。”
没有邀请多少人才有问题。
我仍然未动:“我想带上林首领和越将军,可以吗?”
那人说:“可以说不吗?”
我摇头:“我不愿意。”
我咄咄逼人的提起:
“送来的请帖根本没有写时间,你们就这样?这是算计吧。
我怀疑你们是不是在议和上也是这么想的。要知道我们可是看重朴将军才会选择他作为议和对象。”
“请不要难为我,”那人指向我身后的府邸,“这只是一墙之隔。”
我看着他:“是你在难为我。”
“不敢。”他说。
紧接着他当众朝我双膝跪下,抱拳和我大声说:
“恳请将军不要为难末将了!末将也是一无所知啊!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清楚大齐那些……”
在他继续说下去前,我赶忙去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警惕地看向周围。
这个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变多了,有人已经在侧目驻足,我不清楚有多少是眼线。
那人还在唔唔地挣扎着。我低头看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说我答应了。
我说:“我答应你了。所以拜托闭嘴吧。”
那人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看见他下颌那边有一道浅浅的线,便觉得有意思。显然他并非本人,却怕我认出来。
马车没有另一个车夫,只有那人,他扶着我上车厢。
静坐马车的短暂时间里,我总觉得刚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擡手嗅了嗅。
然则我什么都没闻到。
那种味道并不臭,不是汗味。倒有种阳光的气味,也就是烤螨虫的味道。
有些熟悉。
没等我思考太久,马车就停了。
还是那人过来扶我,我撑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却顿足,在他旁边闻了闻。
果然只有烤螨虫的气味。
那人似乎感到惊讶,诧异地看着我的动作。
我在他的注视下错开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他是昨天来送请帖的那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荣欣向。”那人回答得爽快。
骗人。
我看着他的脸,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熟悉感却总是存在。
那种微弱的熟悉感,就像是在我脑子里跳针。
所有的不适感挣扎着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而我只能放任那个东西从手中如流水穿指过。
这种懊恼促使我站在门前敲门时还在想着事。
瞧见了门大敞,我忽然想起这个味道只在魏宜的那里闻到过。忽而我转过身看向背后,魏宜早已驾马车离开了。
兴许是朴厚和侍从交代过了。门童瞧见我以后,直接伸手把我拉进了府邸。
门后站着一个少年郎,身着水墨色衣,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少年郎姓朴名萧,字零榆。他见到我便直朝我笑,即便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即后他引路,往举办宴会的庭院走。我干脆先和他打招呼,在路上便问他派马车的来意。
朴萧说:“你不喜欢吗?”
我则说:“你们对我是有什么误解吗?”
随即朴萧笑了:“我也不喜欢。”
不太想搭话。我嗯了一声,全当做回应。
“我觉得既然是家宴,就不应该拘于礼数,”朴萧看了眼我,“何况离得还这么近。”
为了和我套近乎,这小子居然单方面认为我是家里人了。我对上朴萧的视线,总觉得这小子应该是相信了。
噫,朴厚竟然连自己儿子都骗。
因而我说:“嗯,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明一堵墙的距离,和我说一声我就翻过墙了。”
朴萧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想起马车,我问他:“不过送我过来的那人是谁啊?”
“是我爹的监军,”朴萧扫我一眼,“他是荣欣向。”
我问:“朴将军这么告诉你的?”
“对,我爹介绍的,”朴萧说,“怎么了?”
我努了努嘴:“刚才在门口见到了,聊起来了。”
我咬着腮帮子:“很投机。”
朴萧愕然:“你居然和他聊起来了?”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点头,剩下的话没有多说。
“看起来真的聊得很投机,”朴萧惊讶地说,“平常监军从来不与旁人说话。即便说话,也只是谈论正事,极少说起私事。”
“我们聊得……”我想了想,“和军政无关。”
朴萧颔首:“所以我很惊讶。”
魏宜竟然在外的伪装身份是这样吗?我也很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
直到朴萧提起一件事。
“说起来,”朴萧与我讲,“这次的宴会也有监军在场。”
真是好机会,天大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