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2/2)
“周昀在,莫辞在,石敖在,再不济还有王辰在。他们在,我死不了。”
哥哥评价:“你的要求也太低了。”
“不低了,”我摇了摇头,“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听说郦地同样需要整顿。”
哥哥偏过头:“这么快就想我走啊?”
“不是,”我想了想,总感觉解释不对劲,就单说,“茂兴不太好。”
茂兴究竟哪里不好。我又说不出来,只能囫囵地认为茂兴确实不好。
茂兴是大多大齐人心神向往的地方。而茂兴里的人多是不愿久住。
茂兴确实很好。先帝与亲王监工规划茂兴。在大齐的众多地方中,茂兴漂亮得数一数二,却也是最干净的漂亮。
在茂兴,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上至皇帝,下至穷凶恶极的囚犯。比起京城,当今茂兴更像是五湖四海汇聚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的茂兴。若是来时兴致太高,到了茂兴是会失望。
茂兴终是太乱。尔虞我诈,你来我往。虽说万俟义风雷厉行。然而大齐过大了,茂兴内有各个地方的眼线。根除实在太难。
我怀疑万俟义现在都得掂量着做事。他也是要保命的。
哥哥听没听懂,我不知道。我听见哥哥笑了声,干脆地应了句。
“好。”
他们一家人离开时,我没能去送。我本是如此想的,却被万俟义给扣在宫里了。
万俟义问我:“听说太后去找你们了。”
我说是。那天我们下了朝,在小院里闲聊,太后就过来说了些话。
万俟义问说了什么。
我反问是太后怎么了吗。
万俟义偏过身,看了眼我,随即叹了口气。
他告诉我:“太后薨了。”
青婉太后最重的伤是涂遥刺的那道刀伤。贯穿伤。用洛歌的话说能活到如今已经是不可多求的幸运,何况提及养好到与常人无异。
青婉太后是因为那道伤,死了。说是死于一个阳光明媚的时候。
“节哀。”我说。
万俟义看了眼我,毫无波澜地重复那个问题:“太后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大齐就交给你们了’。”
万俟义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现在想来只觉奇怪。青婉太后的死与涂遥有直接关系,而我是放走涂遥的主犯。我独自一人站在万俟义面前,居然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畏惧。
或许我那时是真的很信任万俟义。我相信万俟义从没那么想过。
“太后临终前留下口信,”,万俟义仍然垂首,“不要立庙,不要哭丧,不用守丧礼。她说她只葬在望海津,一辈子没见过海,有点儿想看看。”
我不好出声。
万俟义突然说:“快到你生辰了吧。”
最近忙忘了,他一提,我还愣了一下。
想过又想,我才答:“是。我的生辰在年前几天。”
万俟义擡头瞧眼我:“那还真是喜庆。”
我也这么想。
万俟义饶有兴致:“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延长休沐。
万俟义说想得美,换一个。
我说你不能这样。你看我这一年都快忙吐血了,得让我多歇几天。
万俟义反驳真吐血的人还在位置上。我连他都没说服,你还得往后稍稍。
指向过于明显。我卡了半晌,不愿意白白浪费自己难得的机会,便开始提起青理。问起青理怎样。
“青理啊,”万俟义意味不明地说,“青理忠心耿耿,为了大齐和皇帝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他挺好。大齐有他,是个幸事。”
皇帝是可以替换的。这话有趣。青理究竟效忠于谁,或许只是大齐。
万俟义又说:“你问起他做什么。”
我应声:“想到了。顺便问问。”
“我倒好奇一件事,”万俟义问我,“你知道庆高(字孝善)吗?”
听说过。
那人年近而立,是穷苦出身,为了吃饱意外从军,结果一路成了将军。他对用兵极有天分,在这次的战争中记有大功。现已被封为镇南将军。
“兴许是晓得。”我点头。
万俟义说:“你觉得他怎样?”
“我?”我没多想,“我不喜欢他。”
倒不是我对出身有什么执念。或许是有的,也是作为大家族子弟的恶习。我只是下意识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就好像我跟庆高扯上关系,我短暂的一生就彻底乱翻天。
即使我现在也挺乱的。但那时候绝对比现在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