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2/2)
我瞧了眼周昀:“有扬采在,叔叔肯定放心。”
石敖大笑:“有你在可不一定。”
周昀说:“你们啊,真是。不要在我面前炫耀啦。”
石敖被他叔叔盯着。石敖的叔叔是位老将军,五感被磨炼得极为灵敏。石敖的叔叔是不让他饮酒。所以他只能看我们碰杯。
陪我们聊了一阵子。石敖说是怕染上酒气,兴许是怕不自觉和我们一同畅饮美酒,匆促转身去找叔叔。
晃了晃酒樽,瞧见其中清酒映着月。
周昀问我:“你看见陛下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见着。”
远望这一路,未曾见到万俟义的身影。小戚却在,不过在角落站着。小戚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身上自有杀伐气,不熟悉他的人都不敢近他身。
周昀精辟地指出:“小戚在,陛下肯定在。”
我说:“他藏起来干什么。”
周昀晃了晃头:“不清楚。”
我说:“总不能把小戚放在这里装样子,自己走了吧。”
并不是没有可能。据我了解,万俟义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只因他通常是热闹的中心。他多次和我提过,他只是不喜欢觥筹交错后的算计。觉得太累心。
然而这次是他做东。东道主在宴会开始便离场,实在不讲道理。
“不会吧,不会,”我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不会那么任性。”
周昀看了眼我旁边,忽然说:“诶,我看见他了。”
那个瞬间,我联想起过去数次重演的,被杜老爷子抓住走神的惨痛经历。所以我没回头,晃着酒樽饮了口酒。
周昀说得平淡:“我看见他过来了。”
我说:“别想骗我。”
小戚在我们后边说:“陛下一言九鼎,不会骗任何人。”
我立刻转过身,朝身后的人一拱手。
“不用,不用,”万俟义摆了摆手,笑着走过来,“刚才听见你们说到我,我就过来看看。”
“只是刚才没有看见陛下,”有万俟义的话在,周昀仅仅一点头,“就随便聊聊。”
万俟义说:“诶,同在杜老爷子那里可没有现在拘束。你们要再这样,我就让小戚先走远了。”
接着万俟义的目光从我看向周昀:“说话正常点儿。”
我立即响应:“你刚才去哪里?”
“我啊,”万俟义神神秘秘地比了比手势,“你们尽管猜吧。绝对是大惊喜。”
即后,万俟义自觉解释:“事先说好,我可没浪费人力钱财。这次我可用心了。毕竟我不擅长土木,只能从按稿重建。就要在别处下心思。”
本来我想搭腔。可眼前突然一亮,周昀擡头,眸里闪过一道光。我旋即偏身去望,望见琉璃台下的红绸因为天灯升起而往天上牵。
天灯映着星月,点亮了地面的夜。
“现在点天灯?”我不解。
“我愿意,”万俟义答,“也正好讨个安慰。”
而我注视着万俟义走过人群,登上琉璃台。小戚从侧面上来,端着一只酒樽。
“想说的不多。长话短说,”万俟义往上举起酒樽,“首先,孤要敬留在沙场的将士们,愿他们能寻着天灯,归家。”
万俟又说:“其次,孤要敬你们,敬大齐子民。是你们在大齐危难之际,没有退缩,才能有今天的烟火人间。”
万俟义顿了顿:“我还想敬我自己。”
台下皆是了然地笑了。
“最后,”万俟义朗声道,“孤敬大齐。唯愿大齐永世长存。”
我们同时举起酒樽,面朝万俟义,异口同声:
“唯愿大齐永世长存。”
万俟义是真的无话可说。当下并没有值得特意点出的地方。闯过了生死关,全是从死门闯出生门。
人尚且还在,已然不错。又有什么可说。
此时宫宴才算是开始了。乐坊奏乐,舞坊踏舞。
有风,微风习习。揽月台高,微风觉得冷。
今天的酒好,只是容易醉。我刚微醺,被风一吹冻清醒。恍惚中听得擂鼓阵阵,不是乐坊能奏出的声音。
仿佛回到了城墙上,瞧见月落森林,拉长树影。树影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