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2/2)
眼看周昀端走他的那份元宵,我提着食盒就要走。且被他拦了下来。
周昀拉住我:“你不吃完再走。”
“我怕凉了,”我摆摆手,“我先走,过一会儿就能见。”
王老爷子刚一任职就是尚书令,只是大荣的尚书令。当年大荣迁都,王府就重建在尚书台不远处,王老爷子好往来办公。
说远不远,王府与尚书台隔着不到两里地。走着也不觉得累。
前去敲门,过来应门的是苏芝。苏芝听了我的来意,从食盒里端出王辰要吃的那碗就要走。我倍感奇怪,便问苏芝了,问她有关王辰的去向。
苏芝没迟疑:“阿辰就在府里。”
我说:“他不愿见我?”
苏芝纠结一刹,与我说:“不是不愿意见你。只是他病情反复,不好踏出屋里。”
居然那么严重。我思索了片刻,撑住门框说我想和王辰聊一下。
苏芝怔了须臾,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把我往外推。
“还是算了吧,”苏芝看着我,朝我笑了声,“代阿辰谢谢你送来元宵。也祝你上元安康啦。”
结果提着一碗温凉的元宵回到尚书台。推开门,见周昀等在那里。他自然地从食盒里拿来汤碗,帮我在小暖炉上热过。
终究什么都没有问。
我瞧着他估摸好时间,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在案上,不自觉就问:“你刚才吃的是什么馅儿?”
周昀提起一口气,再缓慢地舒出去:“苹果馅儿和冬菇馅儿。”
能理解。我颔首:“还有?”
周昀的语气复杂到听不出情绪:“还有鱼酱馅儿。”
这就勾起我的兴趣了。我好奇地询问:“感觉怎么样?”
周昀眯起眼,似是回味了下。过会儿,他告诉我:“还行。就是有点儿咸了。”
鱼酱是腌渍过的,当然要够味儿。我不觉好奇心得到满足,继续追问。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的,”周昀说,“就是你发现是那个馅儿的时候。即便足够相信老师傅,你也要做足了心理准备。”
太能理解了。
出于对周昀的信任。我舀起一勺元宵,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喂。一咬开馅料,我控制不住皱起的脸。
周昀并不担心的模样。他新奇的目光探过来。无需问,我能知道他心里所想。
我捂脸皱起鼻子:“红姜馅儿的。”
周昀的眼睛微微睁大。
原是要吐,谁料因为我吃得太大口了,元宵彻底吐不出来。思虑再三,我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但是红姜的味道仍在嘴里散不开。
说实话,我不爱吃姜。这次过于刺激。导致我下一勺不自觉地要斟酌。
在红姜的衬托下,连冬瓜馅儿类的都被衬托成正常。
好在我只吃到一颗红姜元宵。
临到收拾,周昀压抑不住笑意,宽慰我:“或许是今年春天太冷。老师傅想要借用红姜驱寒。”
我兴致恹恹:“大概吧。”
将要踏出门,周昀和我提起:“说晚膳是糟羹。”
我不禁扬眉:“还真是提前过节。”
“提早庆祝也没什么不好,”周昀扬起嘴角,“去年过得太苦了。今年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
是这个道理。我瞅了一眼周昀,无端想起那次他醉酒,嘴里哭着嚷的话。
以至于我说:“你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周昀没有问我这句无端的话。他仅仅朝我露出微笑,结果我手里的汤碗放进食盒里。
“你先去忙吧,”周昀冲我身后擡了擡下巴,“我看你案上的公文不少。”
“可不是,”我没忍住,说起来难免犯愁,“除去平常的公务,两个节日的公文也堆在了一起。真的很多诶。”
其实这些我可以不管。还有一件事很棘手。就是现在不只尚书台很忙,其他地方同样很忙。尤其是分发公文的那些人。
至于我能发现这件事的原因。这几天我读过不少应是递到左民那边的户籍册与税收账目,以及偶尔瞧见的军官调动建议书。我觉得那应该是送到五兵的公文,就没有翻开看。
还有一些老臣看似随意的文书。有一份全是日期,另外一份全是愿陛下龙体安康。更有一份写着“天阴,不开心,前来上奏;天晴,开心,多吃一碗饭,前来上奏”等等。
想过又想,我决定还是交给万俟义看。就归在了上表的那些公文里。
上元节那天的巡逻同样不好布置。坊间有人暗暗传言,说是那天人手不够用,应有欧家人出手。
欧家人最是信得过。
不过多时,周昀把一只大盖碗推在我面前。我看向他,越过他的肩膀,瞧见了外面深沉的夜色。
周昀揭盖,里面的糟羹热气腾腾。原本我不觉累,闻到香气,后知后觉地感到饿。
“老师傅知道你喜甜,”周昀再推给我汤匙与勺架,“特意做的甜糟羹。”
我点了点头,理好桌上的东西,才郑重地接过来。
“上元安康。”接来时我随口说。
周昀总是爱笑:“上元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