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子面(2/2)
吴翼把吉他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坐在了他们对面,望了眼那盆长势很好的茉莉花,问他:“到哪都抱着?”
“嗯,不然会消失的。”
“什么消失?”
“就是变成没人在意的东西,不是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没人在意,就都跟不存在一样吗?”
霍言觉得这个解释明显不对。
“地球上,人才不算什么吧,植物活几千年的都有。”
“是啊,先前看一个村子,人慢慢离开了,建的房子啊,生活过的痕迹啊,全都被植物侵袭了。”吴翼指尖在桌上随意敲击,“植物的生命力才是最强的。”
“但是,它被人种在了花盆里,就已经没有自己生长的自由了,它需要主人给它浇灌,不能在地上肆意生长,靠它的根茎去汲取营养。”
“怎么花儿,也被你说得跟宠物一样。”
“是一个道理。”林小渊带着目的望向霍言,“难道不是吗?从它种在花盆里的那一天开始,它就是你的了,你愿意好好养它,它就长得强壮,开出好看的花儿来,你要是不把它放在心上,忘记灌溉,它就会因为这有限的土壤,枯死。”
所以,霍言猜测,别人把你当宠物养,你就把花儿当宠物养?
面端上来,打断了他们对这盆花的谈论。
汤清,油红,面高高堆起像座小山,山上撒了金黄色炒香的虾子,再配上几只大虾。
吴翼和霍言一闻到那香味儿,都露出了馋样,筷子挑起面,就唰唰地往嘴里嗦。
“真不错,面劲道,虾子香甜,汤也醇厚。”
霍言吃了几口,开始狂赞。
“是吧,我推荐的,准没错。”
“你来过?”
“这是第三次,第一次跟朋友来的,在莞城耍了两天…”
霍言听他开始讲诉他来这里的几次契机,路上遇见的人和事,目光却盯着自己右边低头一直认真剥虾的林小渊。
他是个什么情况?
剥个虾那么累,先扯虾腿,扯就扯吧,一根一根的扯,扯干净后再去扯虾须,再扯头,半天扯不开,激起他的急躁心情。
一把夺过来,三两下把他那只被折磨得残缺不堪的大虾剥好,虾线剔除干净,递给他,还颇有怨言。
“你没剥过虾?哪有你这么剥虾的?剥到猴年马月去。”
林小渊见那剥好的虾递到自己面前,自然而然地伸脖子用嘴把剥好的虾接到嘴里,还不忘:“啊——”了一声。
“?!”霍言手指尖一颤。
这是被喂习惯了?还真的是捡回去当宠物去了?
还有,你那狗链子为什么没解了放下来!
吴翼为此也感到诧异,愣了几秒。
林小渊不以为意,旁若无人地挑面吃了几口,拿眼对着霍言,渴求般眨巴眼,意思是:还有两只虾没剥。
霍言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儿看,快速把他碗里的虾剥完,扔他面里。
他可不是方永源,在这当饲主呢。
林小渊也没所谓,拿筷子慢慢夹那剥好的虾往嘴里送,那送的方式——把头仰起,夹着虾仁,嘴微张,送进去。
这是…自己喂自己?
吴翼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不仅仅觉得林小渊长得与众不同,行为举止也是独特得鲜明。
他一路走走停停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还没见过这种的。
怎么说,有些奇怪,又说不出的耐看。
林小渊怎么吃面的,霍言也在一旁看在眼里,右脚慢慢在桌子底下抖了起来。
他是个急性子没错,每当看见别人磨磨唧唧,不紧不慢地做什么事情,他心里就像有万只蚂蚁那般乱爬。
表现在,站着的时候,打着闷声的响指,坐着的时候,抖腿。
他公司那个合伙人,就是此种让他抓狂的人,公司但凡遇见什么事儿,他总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一天能做完的事,拖三天。
一开始,他把事情抢过来自己做,后来发现事情太多,一个人根本做不过来,就逼得他朋友跟着一起,变成了风风火火的做事风格。
怎么逼迫的?
抓着他把柄,威胁他说,如果做事情再这么磨唧,就把你不想回家、喜欢泡吧、还和公司女同事打情骂俏的事迹告诉你老婆!
霍言的腿抖得越发快了。
因为林小渊吃面是一根一根吃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嚼在嘴里那频率慢得令人发指!
吃到最后,把碗一端,把汤一滴不剩喝完,拿轻握的手背擦嘴,像极了一只舔自己猫爪的猫。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全然不顾其它早已吃完面的人还在等他,见他慢慢擦完嘴笑说:“食不言。”
还怪他们在等他的时候聊天话多?
吴翼和霍言双双看向对方,眼睛里装满了火气和无可奈何,接着又听他说:
“你们不吃干净?我们应该感谢每一顿能吃上的食物,如果不吃干净,下一顿就没得吃了。”
“谁告诉你的?”
霍言问他,语气明显不满。
“方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