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2）
不久前可就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连累了小煜和其他老友陪同他一起违规下车，如果不是运气好，估计早就折损在了南川里。
自己不能重蹈覆辙，不，不可以，要冷静下来。
心中下定决定的文瑶抿了下嘴，低声说了句“我去后面坐”，紧接着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到车厢偏后的座位旁，靠着窗坐了下来。
眼睁睁地擡头望着文瑶远去背影的薄煜鼻子忍不住一酸，心里也开始跟着乱了起来。
秦洛就坐在他们旁边，全程目睹了一切，光是看他们二人的表现就知道又是有什么张不开嘴导致的误会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我还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探过身子拍了拍薄煜的肩膀。
“小煜。”
“啊！”薄煜缓过神，努力提起精神，嘴角擡起一抹微笑，“怎么了秦洛哥？”
“我之前给你说让你俩找个时间好好沟通沟通，你去说没？”
薄煜尴尬地笑笑：“还没呢……”他明亮的眼珠咕噜一转，似乎在找寻着借口，“改造点的时间那么紧张，也找不到机会说，那个，嗯，时机也不合适……”
“是吗？”秦洛眉毛一挑，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话术。紧接着微微擡起下巴，正朝着文瑶坐定的背影方向，淡定提议道，“也是啊，时机和时间最重要。那现在不是正好吗？整车车厢只有我们，没有危险、离到站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完全充足、那边还安静，正适合聊天、离我们距离也远，万一说个私密话我们也听不到。”
秦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三根手指：“喏，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薄煜听得一愣，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秦洛刚才的一番话竟然把所有借口的路都堵死了，简直是先知。一时间他的双唇张张合合，竟说不出一句话，神色也暗淡了下来。
秦洛见状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薄煜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千年的相识让他很清楚薄煜的问题——他表面上是犹豫，其实更多的是刻在骨子里毫无勇气的不安，就像他当年第一次出现在昆仑书院一样，像是胆怯的小松鼠。
可关键的问题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努力推他们一把，但这会儿看起来就算硬把他俩拽在一块儿，估计最多也是两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好歹，心里的结还在。真正能起作用的只有他们自己。
“你……”
秦洛刚想再劝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双大手挡在他的视线前，秦洛怔了一下向那双手的主人望去，发现竟是应龙。
应龙虽然不知道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从胡椒平时的只言片语以及他们两个这会儿的表现就能大概猜出个一二。
“我来吧。”应龙对着秦洛比了个无声的口型。
秦洛点点头，坐了回去。
应龙起身坐到了文瑶原先的位置，也就是薄煜的正对面，他用指尖轻轻敲敲桌面，引来薄煜的注意力。
“先生！”薄煜习惯性想站起身，应龙却只是挥挥手示意他放松。
应龙随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坐姿十分端正，一副乖巧的模样，心头连带着声音都放软了些。他并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率先问道：“你知道我教过最优秀、最有天赋的学生是谁吗？”
薄煜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不搭边的问题，视线瞟到身侧的胡椒身上，瞬间恍然大悟。
哦，秀恩爱来了。
感觉自己看破真相的薄煜乖巧地顺着回答：“是胡椒吧。”
可谁知应龙听了却十分不满：“我是那种以情谋私的人吗！”
薄煜：？？？
猜错了？不是来秀恩爱的？
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回答：“那是字语？”
选好学生永远不会出错！就像不会就选C的秘诀一样！
“我是那种只看中成绩的人吗！”应龙眉头一蹙。
“那……是文瑶？”薄煜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应龙的表情。
祥瑞之兆文鳐鱼天赋异禀，更是出身名门，光是爆出名字都感觉往脸上贴金。
可谁知应龙听了却更暴躁了：“我是那种注重学生背景的人吗！”
薄煜：“……”
他这下是真语塞了，最符合的三个人选都被一一排除，那剩下的……
就在薄煜刚准备按照座位一个一个报名字时，就听见一声无奈地叹息。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你呢？”
薄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
“没错，就是你。”应龙笑了笑，“你的悟性是我教过的妖界里最高的，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次次理解得比谁都快，更是会举一反三。而且向来不跟弓珩那几个一样惹事，还非常省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薄煜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绕在一起纠结了半天后才小声地嘟囔着问：“先生你怎么突然夸我……所以这是迟来两千年的教师点评吗？”
应龙愣了一下t，然后没忍住闷笑出声，胸膛一起一伏的，眼角的笑意也遮掩不住。
这么呆，的确是文瑶那小子的喜好。
应龙似乎是笑够了，身体往后一靠，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和认真：“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眼中的自己其实不一定是正确的。你身上有很多优点，或许是你没有注意到，也或许是你根本不这么认为，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小煜，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薄煜擡起头，眼睛里的闪烁着光。
应龙眼中饱含着笑意和欣慰，继续说道：“而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内向太自卑了，这本不该属于你。你要记得，你的优点非常多，光是让我说可能说得嘴巴都要干了。”
说着还在心里默默接话“如果让文瑶说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程度”。
薄煜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鼻子一阵阵发酸。
他其实很少被人如此正式地夸奖。尽管文瑶和身边的老友也会经常夸奖自己，可他知道自己并配不上那些赞誉的话，只是当做是朋友间的礼节。直到今天意外上了Z321，无论是孙丙飞他们发自内心的敬佩还是应龙的这段话，才让他有生第一次忍不住想到——或许自己真的比想象中的要好？或许那些人说的都是假话？
薄煜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微微颤动了片刻后，再次擡起头，不同的是，此刻的他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变得异常勇敢，留下一句“我等会儿回来”后便站起了身，坚定地迈开步子，朝着文瑶的方向走去。
文瑶单独靠着窗坐着，望着漆黑如墨色的窗外，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他此刻的脑海中涌向过千万种想法，掺杂着过去的画面，心跳都随着想法的混乱而失了节奏。
突然，他听见一道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靠近他身侧的时候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呼吸声。
估计又是秦洛那个爱管闲事。
文瑶默默想着，头也不回，冷言道：“你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等会儿我会回去。”
可是呼吸声并未消失，反倒是急促地喘了两下后又深吸了一口气：“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文瑶一怔，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每次午夜梦回中都是这道声音！
他连忙转过头，发现站在车道中间的正是薄煜！
只见薄煜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嘴角扬起的微笑宛若春日花开的明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轻飘飘的羽毛拂过心尖。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